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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來的幾天,許辰毅沒有出現在公司,我頭昏腦漲的時候沒有,我吃完了他買的所有東西的時候也沒有,我感冒好了也沒有。實際上我是該感謝許辰毅的,要不是他送的吃的,我根本熬不過這十天。
一天天的挨過去很艱難,然而又是如此的快,15號轉眼就到,房東太太約定的時間幾乎都不記得了,但如我所恐懼的一般,王工真的15號沒有發工資。
但是相較于錢跟房子的事情,還有更大的事情讓我焦慮,下午五點鐘的時候,我正跟笑笑討論著怎么應付房東太太,我媽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告訴我爺爺病危。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試過這種情況,沒錢交房租,沒錢吃飯,現在自己的至親病危卻連買車票回去的錢都沒有,做人做成我這樣,不會更失敗了吧?我害怕這種感覺,一無所有的感覺,但我又什么都抓不住,我覺得自己失敗的像一只卑微的螻蟻,隨便一個人都能把我捏死。
放下手機,我進了王工辦公室,趴在他桌子上瞪著他。“王工,借我四百塊錢。”
我突然的動作把他嚇了一跳,坐在他的轉椅上往后一縮。“小程,你這是要干嘛?”
“王工,快點借我四百塊,等我回來還給你,我要請假回家,你不是說可以批我的假不扣工資嗎?我爺爺病危了,我現在很急啊!”跺著腳,我一拳捶在他面前的桌上,他咳了兩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后朝著掛衣桿上的外套走過去把錢包掏了出來。
我看著那紅彤彤的票子只覺得眼熱,王工不自然地轉過身從錢包里抽出四百塊遞給我,想了想,又抽了一張遞給我。我抓了緊著跟王工道謝,轉身就往外跑,王工的囑咐在后面響起來。
“小程你慢點,還懷著孩子呢!”
在南站買了動車,晚上將近十一點的時候才到了石家莊。這個點的出租并不多,但出站的人很多,都擠到一塊,出租都不好打。
等在路邊攔出租,一邊給我爸打電話,等了好久我爸才接電話。我爸告訴我他們現在不在市區,已經在家了,爺爺下午的時候挺過去了,現在嘴里一直念叨著我跟許辰毅,看我能不能把許辰毅帶過去。
這可真的是造了我的難了,我跟許辰毅現在這關系,我怎么給他打電話呢?
新站這邊地方相當空曠,西廣場的臺子上,我摟著自己吹著薄涼的風。時值晚上十一點,西廣場上跟我一同出站的或男或女都有車子為他們等候,一身的仆仆風塵在溫暖的懷抱里得以退去,可等待著我的只有孤獨。
六點鐘在南站吃的一包方便面早已沒了效用,現在餓的前胸貼后背,好不容易攔了一輛車,一百塊講了半天司機才肯走,將近凌晨一點鐘我才到了家。
我爸媽都沒睡,在客廳坐著,我媽見我回來,立即問我吃飯沒,怎么這個點回來了,我說沒有,她趕忙去給我做飯了。
我去里屋看了看爺爺,守在爺爺邊上打瞌睡的大伯一看見我連忙站了起來,小聲問了我幾句話,站到一邊,奶奶看到了我抹了抹眼角的淚沖我招了招手。
走過去,看著床上的爺爺,只看了一眼我就忍不住了,眼淚刷刷的掉下來。捂著臉轉身跑出去,蹲在墻角不住的抹著眼淚。
平日里身子骨還算硬朗的爺爺真的被肝腹水折磨的沒了人樣,臉色蠟黃枯槁,眼睛都泛了黑,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跟下頜之間也深深地凹陷下去,瘦削的臉好似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肉皮蒙在骨頭上,頭骨的輪廓感太過清晰硬朗,沒有一點正常人該有的活氣。
有人說,人快要不行的時候會顯尸氣,我不想承認,我想騙自己爺爺還能撐下去,可我該給自己找什么樣的理由。
我爸走過來扶著我的肩,我抱著他的腿哭的更兇。緩了好一會兒,我重新走進了房間里面,爺爺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醒著,嘴里一直在念叨。“諾諾……諾諾……小毅……”
我拉過我爸到遠處,問他爺爺知道我跟許辰毅離婚的事情嗎。他說我離婚那段時間在做手術,怕刺激他的病情,所以一直沒敢告訴他。還跟我說家里的人都回來了,就沒見到我跟許辰毅,所以才會一直念叨我跟許辰毅。
我聽著淚又忍不住掉下來,都說老人的記憶差,可爺爺現在把家里的人認得清清楚楚的,誰回來了誰沒回來他都知道。
“諾,過來吃點東西。”我媽端著一碗面走過來放在餐廳的茶幾上,我走過去蹲在茶幾前,挑起面來塞到嘴里卻吞不下去。抹著眼角的淚水,放下筷子。“媽,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木然地咀嚼著,艱難地把面條囫圇著吞下去,剩了半碗多。
重新走進里屋,我把臉埋在奶奶的腿上,奶奶攏了攏我的頭發,跟我說,去把小毅叫來吧,你爺爺想看到他。
扭頭看了看爺爺,我重重的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