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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撫上太陽穴,那處隱隱脹痛,讓他莫名的有些暈眩之感。
貓兒從床榻的角落冒出了頭,“嘶嘶”吐著蛇信,攀爬上他的手臂。
廉青若撫了撫它頭頂冰涼的鱗片,啞聲道:
“無妨,不知怎的竟是睡著了,做了個噩夢罷了。”
他已記不清多久沒有真正入睡了。
似乎自自己清醒過來之后,他無時無刻不在修行,壓迫體內的妖魔之氣,幾乎夜夜煎熬。
直至有了貓兒,這才好了許多。
但他今日分明是在冥想的,不知怎的竟睡了過去,且睡的極不安穩,一直在夢中浮浮沉沉。
醒來以后,卻忘了夢見什么。
他托起貓兒,轉身下榻,慢慢走到了窗前。
窗外夜幕籠罩,微涼的夜風裹挾著細雨撲在他面上,倒是讓他一時間清醒了許多。
貓兒沿著他的手臂爬上窗,三角形的蛇頭高高仰起,蛇尾不安的在身后搖擺甩動。
廉青若察覺到它的異樣,不禁皺起了眉:
“怎的了,貓兒?”
金紋黑身的小蛇與他心意相通,近段時間已隱隱能傳遞自己的意識,只是磕磕巴巴的,像個牙牙學語的小娃娃。
【魔……魔……】
它尚且稚嫩的嗓音在廉青若意識海中響起。
“魔?”
廉青若不解的重復了一遍,
“靈霄宮中沒有魔。”
除了他這個半妖魔半人的怪物。
自萬年前那場三界大戰后,世間早已無魔的蹤跡,便是當初依附魔族的妖,也只不過茍延殘喘,龜縮在萬冥山中。
唯有一些大妖攜著魔氣,卻極為罕見,那魔氣也不過一兩分,根本比不上昔日魔族。
他身上的妖魔之血,就是一只大妖留下的,為了凈化當中蘊含的魔氣,他倚靠貓兒的毒液兩相抵消,這么多年,不過驅逐了一半。
【魔……魔!】
貓兒已焦急起來,蛇信吞吐的愈發厲害,若不是廉青若拉著,它幾乎要沖出窗去。
“貓兒!”
廉青若用手緊緊按住不聽話的小蛇,輕斥的同時,視線隨著貓兒指示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是……
碧玉青茗【二十四】(第一更)
他目光所及之處,黑霧濃稠如墨,翻涌沸騰。
即便他感應不到那是何物,憑貓兒此時此刻的表現,就不能輕易掉以輕心。
更別提……與魔相關。
他活這兩輩子,細數起來不過千年,而魔在萬年前便已隕落,從未真正現于人世。
廉青若所知的魔,不過是書中記載,人口相傳罷了。
他曾以為,魔既能滅族,必定實力不如兩界,雖內心忌憚,卻并未真正有所感觸。
直到他今生憑借這妖魔之血茍延殘喘下來,才明白自己的坐井觀天究竟有多可笑。
不過一兩分的魔氣,便助那妖物修煉至此,而這妖血脈中又稀釋過的血液,讓他痛苦煎熬至此。
萬年之前,那些所謂的魔道,究竟有多可怖?
廉青若不愿想。
貓兒來歷頗深,與魔有些淵源,故而才能如此明白的判斷。
那么那團濃烈的黑霧,究竟是妖,還是……真正的魔呢?
廉青若心間籠上一層陰翳。
更讓他覺得膽戰心驚的是,若那當真是魔,整個靈霄宮的大能為何毫無動靜,甚至如同一事不知。
安靜的近乎詭異。
他的目光望主殿探去,那是黎莘的居所,未燃燈燭,一片漆黑。
大師姐,也未曾發覺嗎?
廉青若內心糾結,一時想去看個究竟,一時又怕出了錯漏,他這條命來之不易,目前,還沒有放棄的打算。
不過,就在他為難的當口,他懷中的貓兒已替他做了主。
它趁著廉青若深思之時,竟順利掙脫了他的桎梏,義無反顧的朝著那團滾滾黑霧游行過去。
待廉青若回過神時,它早已竄出長長的一段距離了。
“貓兒!”
他又驚又怒,低喝一聲,趕緊提腳跟上。
貓兒平日里總是懶洋洋的,卻到底不是如同靈寵,廉青若用了七八成的速度,也不過堪堪追在它身后。
一人一蛇,一前一后。
猝不及防間,竟是一頭撞進了那團濃稠的黑霧中。
“貓兒!”
廉青若只覺自己身子一輕,眼前一黑,原本探知四周的靈識仿佛被泥潭阻擋住了,委委屈屈的縮回了他的身旁,繞著他圍成一圈。
他在意識中急切的呼喚貓兒,卻宛如石沉大海,得不到絲毫的回應。
而周圍伸手不見五指,靈識無法延展,他幾乎成了一個睜眼的瞎子,莽撞的在黑霧中徘徊。
時間分秒流逝,他感覺被壓制的,體內的殘余的魔氣似乎在蠢蠢欲動,試圖重新掌控他的身體。
廉青若面色一變,顧不得再尋找貓兒和出口,就地盤腿坐下,竭力壓制體內的魔氣。
他額際滲出細密的薄汗,沿著鬢角蜿蜒滑落。
黑霧中,一雙暗紅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呢?
并非如灼灼烈日,熊熊赤火的刺目與熱烈,那紅是血液淌過的猩紅,如漿液一般,戾色深濃。
“它”輕輕眨動著,凝望著盤腿而坐的廉青若。
黑霧聚散飄逸,籠成一道黢黑的虛影,“它”生出了頭顱,胳膊與手掌,緊接著便是雙腿雙腳。
待滾滾濃煙散去,一只蒼白的,綴滿妖異黑紋的手臂,裹挾著繚繞的黑霧,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的靠近了廉青若的肩畔。
某亙:一覺醒來發現又晚了,趕緊爬起來碼字_(:з」∠)_
碧玉青茗【二十五】(第一更)
廉青若來不及躲避。
當他察覺到身后的觸碰時,一股至陰至寒的冷意已從肩畔侵入,他仿佛瞬間沒入了千年凍結的冰川,連血液呼吸都幾乎停滯。
寒冷帶來的痛苦,讓他的意識飛速流逝。
他只來得及回頭看最后一眼。
夜幕下,月色中,涌動縹緲的黑霧,一只慘白如紙,綴滿黑紋的纖細手臂。
還有那雙眼……那雙眼……
廉青若雙眸失去焦距,身子軟軟趴下來,伏在地上,僅有微弱的呼吸殘存。
他昏迷過后,黑霧盡散去了。
一雙赤足踩在濕濘的地面上,瓷白的腳趾圓潤,甲床飽滿,牽連出一雙筆直而修長,腿肚微豐的小腿來。
朦朧的月色遮掩了她的容貌,只能窺見樹影蹱蹱間的曼妙身軀,豐乳細腰,圓臀挺翹。
她撥了撥散落的長發,俯下身,在廉青若眉心輕輕一點。
一縷淺灰色攀爬上她的指尖,浸潤入她的身體。
而地上仰倒的廉青若,眉目間的褶皺略略舒展,神色也多少放松了一些。
————
“怎會如此……”
“妖物,定是妖物作祟!”
天蒙蒙一亮,往日里清凈的靈霄宮忽然熱鬧起來。
廉青若躺在床上,耳邊是窗外弟子們的喧嘩,隨著散開的靈識傳入他耳中,很快就將他吵嚷的醒轉。
他一時恍然,眼中模模糊糊的瞧見了頭頂的橫梁,卻仰躺著半天沒有動。
“嘶嘶——”
貓兒吐著蛇信,自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臂膀,用冰涼的腦袋去拱他的面頰,仿佛在催促他起身。
廉青若頰肉一痛,只覺什么硬物頂了過來,他就順手去擋了擋。
這一擋,忽然就發覺了不對。
他猛的一低頭,和貓兒仰起的小腦袋撞了個正著。
“你!貓兒?!”
廉青若不由愕然。
就見貓兒支著半條蛇身,大小倒是不曾變化,唯獨頭頂那金紋的位置,旁生了兩只犄角出來。
只生了一點點,像兩條小枝椏似的,滑稽又可愛。
他本是當自己昨晚做了個混亂的噩夢,如今瞧見貓兒,卻又生了幾分懷疑。
廉青若皺了皺眉,將貓兒收入袖中,起身朝門外走去。
喧鬧聲是從另一處,已被廢置的舊殿傳來的,他運轉靈力趕過去,就見視線所及之處,紫衣白衣混雜,內外門的弟子竟是難得的圍在了一處。
他揉了一把臉,強牽出一抹笑來,拉住個眼熟的弟子打聽:
“這是怎的了?”
那弟子正是驚奇的時候,冷不防被他拉住,本想沉著臉色斥責過去,一見他那張熟悉的面容,立時換了副表情。
“你可算來了,”
他扯著廉青若的衣袖,絮絮叨叨,
“你不知,今日晨起時,青嶼殿內……”
那弟子說著一頓,做賊似的左右轉頭探探,發覺無人在意他時,這才悄摸著說出剩下幾句話:
“……青霧殿內憑空出現一具人尸,瞧衣著打扮,是宮中的外門弟子,只是死狀慘不忍睹,都瞧不出人樣了!”
那弟子說完,不由自主的回憶起自己所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廉青若心里一突。
他想到昨晚那魔氣濃郁的黑霧,以及自己突然的昏厥。
兩者之間,是否有牽扯?
某亙:當我以為工作結束的時候,它總是能殺個回馬槍,讓我感受一下社會的毒打【笑著活下去.jpg】
今晚一更
碧玉青茗【二十六】(16000珠珠加更?第一更)
廉青若心中百轉千回的心思,半點沒在面上顯露,他配合的露出一點震驚,擰眉道:
“竟有這般事故?”
那弟子生怕他不信的,忙不迭的點頭:
“那尸體已被抬走了,只是旁人心有余悸,現下還聚在這里,想著能否尋出這人是誰。”
正如弟子所說,尸體因死狀的緣故,不辨其容貌,而靈霄宮中外門弟子多至千余人,真要找出那個倒霉蛋,頗費工夫。
廉青若又向弟子打聽那人如何死的。
“全身上下只剩了一張皮,那骨頭一戳就酥了,反倒是衣裳完好無損的,奇哉怪哉。”
弟子搖頭晃腦的嘆了口氣。
他們平日里修行,也斬殺妖獸鬼魅,并非一驚一乍的凡人。可一見那尸體慘相,心里難免惶恐,這才違背命令聚在這處,等著長老們給個結果。
廉青若眉心輕蹙,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心思亂的很,昨晚所見,貓兒的異變,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他頭疼腦脹。
他原以為重活一次,一切都盡在掌控,卻不知為何,近來發生之事,統統超乎了自己的意料。
變數太多,就橫生枝節。
“大師姐來了!”
“靈茯長老,那是靈茯長老么?”
正當廉青若出神的光景,原本交頭接耳的弟子們忽然沸騰起來。
他被身旁的熟稔弟子拽著抬了頭,恰好望見人群前那高臺上,來了兩位婀娜生姿的女郎。
一個生的纖細高挑,著一身碧青色常服,發髻半梳,面容清麗,頗有幾分云煙緲緲的味道。
另一位卻是個熟人,紫衣金紋,面籠紗緞的黎莘。
廉青若定眼望去,心口突的一跳。
與師姐……不過一日未見,他卻覺著她有些不同了。
是何處不同呢?
黎莘似察覺到他的注視,雙眉一挑,視線滑過他瑩白的臉龐,神色清冷至極。
和以往一般模樣,又似截然不同。
廉青若說不出那是種什么變化,可心里清楚的有個聲音在叫囂著,提醒著他。
黎莘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側頭與靈茯說了會兒話。
隨即靈茯輕一頜首。
黎莘了然,抬手一壓,底下弟子們便自發的止住了嘴,眼巴巴的瞧著她們二人。
“今日青嶼殿一事,并非妖魅作祟,此人修行禁法,自食惡果,如今尸骨無存,此乃天道之意。你們往后莫要再提,警醒自身。”
她的每一句話,語氣都平靜非常,卻如含了鋒銳利刃,狠狠的戳刺在下首弟子們的心間。
這是結果,也是警告。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弟子們個個都垂首抿唇,臉色微白。
跟著一同垂首的廉青若心道:
從此以后,恐怕無人再敢偷偷修習功法了。
靈茯和黎莘很快離開了,原本圍在青嶼殿的弟子們也四散開來,廉青若同之前的弟子告別,佯裝離開。
實際上,他躲進了青嶼殿外的一拐角,暗中觀察。
待人影與腳步聲都漸漸遠去,直至無法聽聞之后,他才面容肅整的從拐角后出來,屏息踏進青嶼殿。
他并不覺得,事實真如黎莘所說的那般。
某亙:我以我的發際線起誓,我今天來補加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