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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錦擋住自己的碗,桌下悄悄踢了下他的腳,朝他暗暗使了個眼色。
裴長青這才醒悟過來,忙又夾了一塊魚到萬氏碗里,討好道:“娘,我知道你辛苦,兒子從前不孝,還讓你時常擔驚生氣,你放心,往后我和錦娘一定好好孝敬您,讓您封誥命,戴鳳冠,出入坐上八人抬的大轎子!”
萬氏嗤地被逗樂了,白了眼兒子,再望一眼面上帶笑的梅錦,搖頭道:“你呀,就只知道光嘴巴哄我高興!”
梅錦恭敬地道:“娘,我曉得前些日子因為我,給娘添了不少麻煩,也叫娘費心了。好在娘大量,非但不與我計較,容我開了這個醫(yī)館,還時常親自過來給我送湯送水的,遇到您這樣的好婆婆,是我梅錦娘三生修來的福分,錦娘心里十分感激。”
萬氏聽了,心里終于熨貼不少,咳了聲,“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么,娘一向就把你當親閨女看。”
梅錦含笑點頭,萬氏終于也不再提反對之辭。
……
過了兩天,裴長青向閘官告了假,叫了阿鳳住家中陪萬氏,自己與梅錦動身去往位于滇蜀交界的益州。沿江走了幾日水路,順利抵達了梅錦之前去過一次的香樟鎮(zhèn)。
如今正值秋市,整個西南乃至全國其余各地的藥材商和客人紛至沓來。梅錦逗留兩日,買齊所需藥材,最后打裝完畢,雇了一條船,動身上了歸途。次日,船行到忠州一個名為虎須渡的渡口時,漸漸走不動了,民船紛紛被勒令往兩岸停靠。梅錦站在船頭眺望,見渡口橫了一艘金碧輝煌的樓船,甲板上列了一圈身穿鐵甲的衛(wèi)兵,船頭一面黃緞旗幟迎風飄展,上頭繡了斗大的黑色“蜀”字,皇家風范威重,逼人不敢直視。
渡口有十幾個人,正彎腰躬送一個腰系黃帶的人,面色恭媚,不加掩飾。
竟在這里遇到了蜀王府的船。船工不敢怠慢,看見前頭已經有十幾條船被迫停靠在了江邊,急忙落帆,將船撐過去,也靠在了邊上等著。
……
蜀王府世子朱徵三十出頭,面皮白凈,寬額高鼻,錦衣蟒袍加身,頗有氣勢,唯一不足便是眼袋略重,且顏色發(fā)青,站在日頭下更是明顯,難免便透出了些縱欲過度的痕跡。
蜀王信奉藏教,下月過五十大壽,世子朱徵為表孝心,親自到吐蕃從大寶法王那里請了尊開光金佛回來。回蜀王府的路上經過這里,盤桓了兩天,今日離開。忠州一眾官員相送到渡口,其中便有當地土司楊吉諾。
西南一帶土司里,除了李家獨大,忠州楊吉諾也排的上名。這兩年因投靠了蜀王府,勢力日益擴大。蜀王世子這回經過忠州,他自然全力款待。知道世子好女色,不但送了兩名絕色女子,更額外送上厚禮,今日也親自來渡頭送行。
朱徵被送至渡口,屏退眾人,獨留楊吉諾,低聲道:“楊土司,你的孝敬已經送到父王那里。我出門前,父王特地與我說,若見到你,命我將這手串贈你,父王隨身戴了幾十年的。”說著從自己手腕褪下一串小葉檀手串,遞了過去。
蜀王過壽,楊吉諾早早便送上賀禮。兩株百年老參,一盒各色寶石,另金五百兩,銀兩千兩。見朱徵遞來手串,忙接過套在手上,恭恭敬敬地道:“下官原本不過是卉服鳥語之倫,蒙王爺厚愛,才有今日。今王爺又賜下隨佩多年的貼身之物,下官感激涕零,無以為報。”
朱徵點頭微笑道:“你的心,父王都知曉。不似昆州李氏,這回王府要修祖廟,叫他家送上幾根木頭,也是不情不愿的。你放心……”說著附耳過去,唇語了幾句。
楊吉諾大喜過望,忙要下跪,被朱徵一把托住,笑道:“不必多禮。待大事成就,你封云南宣慰使之日,再行叩拜之禮不遲。”
楊吉諾諾聲,神色歡欣鼓舞。
他二人在渡頭私語時,身后船上的艙內忽然奔出一個五六歲大的男童,身后追了幾個面帶驚惶的太監(jiān)侍女,口中不住喊著:“哥兒,那不能丟,不能丟……”
男童面帶怒容,抓住邊上那個追上自己的侍女的一只手,狠狠咬了一口。侍女哎呦叫痛,慌忙松手。男童趁機一口氣跑到甲板,拽下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玉佩,用力丟到了江心,丟完后,一屁股坐到甲板上,兩腿不住踹,口中哭喊道:“我要我娘親!我要我娘親!你們都給我滾開!我不要看到你們!”
太監(jiān)侍女見狀大驚,一些跑到船邊看方才玉佩下水的江面,另些慌慌張張地圍著男童哄,想將他帶回艙內。偏男童哭喊更甚,最后倒下去打滾,死活不肯起來,甲板上一時亂成一團。
朱徵聽到男童哭喊聲,回頭看了一眼,面露不快之色,撇下楊吉諾轉身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