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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針縫。”
李東林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拔腿就要走。
“害怕是吧?”梅錦對他背影問。
“什么?”李東林停下腳步,轉過頭,“你說什么?”
“別怕。我縫合的時候會盡量不讓你感到過于疼痛。你的傷口長,而且深,縫合了才好得快,并且,”她注視著他狹長的一雙鳳目,“這樣疤痕才會結得更平整美觀。時間長了的話,說不定慢慢還會恢復到看不大出來的地步。”
“你方才說我害怕?”
李東林嗤了一聲,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就這么道口子而已,照我自己說,根本就不用你看。只是既然你這么說了,我要是不讓你縫,倒顯得我真的害怕了似的。爺我什么沒見過,縫道口子算得了什么?“說完走回來,一屁股坐了回去,一副任她宰割的樣子。
梅錦笑了笑,指導他用手帕輕壓傷口繼續止血,自己來到了裝茶葉的貨艙,找到了裝藥材的那口箱子。
半個月前,船經過益州停靠在一個叫香樟的集鎮時,梅錦從魯老大口中得知這里就是整個西南最大的藥材交易市場,集市從每年六月初六開始,持續一個月,如今正還是藥市開張的日子。出于習慣使然,梅錦便請魯老大停留了半日陪自己下船領到了藥市。見藥材種類齊全,質量好,價格應該也遠比藥店便宜,忍不住買了不少常用藥材帶回了船,裝了滿滿一口大箱子,原本也只打算到了那邊后備用而已,沒想到路上就派上了用場。
梅錦手頭自然沒有現代外科里更多采用的曲針,但這種簡單的外表皮膚縫合,直針操作對于她來說問題也不大。防止感染才是第一要考慮的問題。找了魚腥草、板藍根、黃連和大青葉出來,叫魯老大兒媳燒一鍋開水,從針包里挑了枚最趁手的,連同剪刀鑷子紗布和拆了股的素棉線一起丟下去,又用適量水架起另一只鍋子將藥材放下去煎煮。
魚腥草是極好的消炎藥。除了鎮痛止血外,對肺炎、肺膿腫、泌尿感染、痢疾、乳腺炎、腎炎、蜂窩組織炎、中耳炎、毒蛇咬傷和癤癰等都有很好的療效。板蘭根、黃連和大青葉也能殺滅各種細菌性球菌。這些在臨床中早已經被廣泛應用。對于身體里還沒有因為抗生素濫用而產生抗體的時人來說,效果應該更加好。
半個時辰后,東西都準備好了。梅錦挽起衣袖命李東林坐好,用鑷子仔細夾出李東林傷口里的碎瓷片,確定清理干凈了,取置涼的藥水沖洗傷口,再換紗布擦干傷口周圍,最后取了針線準備縫合。
李東林肩背挺得筆直,脖子一動不動。
梅錦看出他緊張,于是和他閑聊分散他的注意力。
“李二爺,你今年多大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反正比你大。”李東林撇了撇嘴。
“家里娶媳婦了嗎?”梅錦繼續問,手上動作熟稔而熟練,說話間已經縫合了兩針。
李東林呲了呲白牙,“你管得倒多。”
兩人靠得很近,他又坐著,視線自然就落到了梅錦胸部,盯著看了片刻,又轉到她露在卷起袖口外的一段手腕上。
梅錦的手腕白生生的,骨肉勻停,生的很是好看。李東林的視線沿著那段白腕子一直往衣袖里頭鉆,直到被肘關給擋住了,最后咂了咂嘴,“我倒想問你,方才船娘說你是京里一個什么官兒家里的小姐?你又怎會看病當郎中的?”
“天生的本事。”梅錦應。
李東林嗤了一聲表示不信,但也沒再追問,視線終于從那段被藏在衣袖里的白胳膊上挪開,抬起來落到她的臉上。
“你剛說自己叫什么來著?”
“梅錦娘。”
“你嫁這么遠,怎么連個送嫁的家人都沒陪來?”
“不是有兩個嗎?”
“就那倆沒眼力見的老貨?”李東林搖頭。
“別動!”梅錦低低喝了一聲。
李東林急忙停下來,僵著脖子一動不動。
梅錦繼續手上動作,縫好最后一針,打了結剪掉線頭,擦拭掉剛才縫合時滲出的血,觀察片刻,見沒再有新的血滲出來了,于是取了塊干凈紗布把傷口輕輕裹覆起來,叮囑他不可碰水,嚴禁飲酒,這幾天早晚換藥檢查,說完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你夫家是誰?”
她收拾完要走,忽然聽到李東林在身后這么問自己。
“你不認識的。”她隨口應了一句,并沒回頭。
“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李東林又道,“要是你不愿意嫁過去,看在你救了我侄女的面上,我倒可以幫你——”
梅錦停下腳步,扭頭瞥了他一眼,見他盯著自己,表情不似是在玩笑。
“謝謝了,但不需要。”
梅錦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