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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尸體在一株花叢下有了腐爛的跡象,發出難言的惡臭,才被一個當場嚇破了膽的下人發現,轉移到了陳尸堂手上。
殘損不堪的尸體遭到百刃加身,生前可能還受過狠狠的鞭笞,死后也被剃肉刮骨,沒有一塊皮膚完好,露出森白光澤,伏趴在陳尸堂口前面的空地上,仿佛一團無人認領的爛肉。
人群無聲散去,姬歌還怔怔站在那里,腳像連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經過冷血的肅清手法,堡里所有挾在“種子”里偷混進來不費吹灰之力打入內部,潛伏了年久的奸細被盡數拔除,作為最后一個被繩之以法的外鬼,察爾被下令曝尸三日,以儆效尤,懲戒之意不言而喻,在他之后,再無人敢生二心。
最后,奇臭無比,已經開始從內臟里、皮肉幾乎要散落的尸身被幾人拿著大筐抬走。
察爾死去的隔天,便就在無人知曉之時悄然發生了許多動作,而值得諷刺的是,他的橫死,讓花奴這個人更受到上頭的重視,得到了許多夢寐以外的東西。
內奸鏟除,這場血劫余下的眾位身世清白的年輕黑衣之后的待遇大不一樣,全數被核實在錄,不再卑賤如草芥,總算是有名有號了,突然暴斃或是失蹤也不再會是無人問津的冷漠收場。
姬歌不知是什么念頭作祟,他的記錄留在簿上的是花奴,但其實也有很多人已經知道了,花奴不真的叫花奴,有著本名,但不愿過多提及,似乎是決心歸納古堡從而自己親手抹掉了。在眾人看來,女師已經不在,他從前當過奴的低賤身份自然隨之解脫,但花奴自己卻應承落實下來,沒有一絲骨氣可言,是在向堡里投誠,表明自己的忠心,甘為鷹犬,俯首帖耳阿諛逢迎著上頭。
花奴一名延續著叫了下來,且姬歌清楚還會跟他很久,有很多怎么看他怎么心意不順的人,都在私下的談論中暗罵姬歌厚顏無恥,詆毀他是天生的奴相賤骨頭。
察爾真的死了。
姬歌在看到他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辛苦一手凝聚起來的勢力隨著白眼奸細罪名的揭曉,轉瞬間分崩離析,樹倒猢猻散,過往的一切都好像過往的眼障云煙,這時無有悲傷的他才切身有些實感。
想起來的時候麻木的臉上只有默然,他說話的人很少,永遠少了一個,所以有的話他以后不得不咽下去。
姬歌失去了背后的靠山,再次回到他獨來獨往的狀態,以前不用催促每隔一段時日就會有人送來血菱的日子一去不回,在察爾身死后立即斷絕了,想要也得重新靠自己的雙手挖礦去換,他不能像當初那樣再頤指氣使,坐吃山空。
這種生活,猝然而臨,快得姬歌還未習慣,可能需要些許時間去適應。
風頭很快過去,新舊爭鋒的平靜只維持了斷短的時間,在曾經稱雄的察爾一派轟然倒塌的殘骸里頭,再次打破了沉寂,有了堡里的記名在錄,他們感到一股莫名的榮譽和滿足感,無處置放的心有了安定,伴生鉆出的是更大的野性。有的人不知從哪里聽聞堡里暗許甚至嘉獎他們這么做,頓時不再畏手畏腳,覺得要讓自己配得上一位能夠獨當一面的成熟黑衣,而對手毫無疑問,彼此是最好的磨刀石,為了證明自己比他人優秀,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姬歌在察爾勢力解散后,便不再參與任何事不關己的乏味爭斗,不理解他們為何如此舍生忘死卻會這般樂在其中,他有時會身心突然一陣寒冷籠罩,體會到和察爾當初相似的感受。
察爾被揪出不干不凈,好像他并沒有被牽連到,半截的存在還是只有三個人知曉,其中一個已經永遠無法開口,他更加憂懼的事情沒有發生。區區一個白眼的死去,仿佛一切都沒有受到多大影響,不管他在年輕黑衣內部如何風頭無兩蓋過所有人,在堡里的眼里看來,仍舊是微不足道,若既然是別有目的,該下手便毫不手軟。
至于沒有從他口里得到的供詞也同樣微不足道,堡中漠不關心,那些大人物們一眼就能從尸體上看出活人時候深藏著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端倪。
他的死沒有改變任何事,和許多半路殞亡的少年骸骨一樣,逐漸被淡忘,不會被人記起。
在這座黑古堡,所有人只有精力去看前方,向來對身后事置若罔聞。姬歌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