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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歌就要轉(zhuǎn)身告辭的時候,半截挑剔的條件飄入耳中,姬歌打了個寒顫,攥緊藏在袖子里的拳頭一步步走遠。
姬歌從礦道里穿行的速度幾乎拉成一串殘影,悶著頭一刻不肯逗留,就想一心遠走高飛,再也不回這恐怖陰暗的牢籠。
等伊芙再和姬歌見面時,她眼瞳一縮,望到花奴嘴角的血跡已經(jīng)將凝,不知是否和半截有關(guān),還是遭遇了不死心的襲殺。
“你沒事吧?”
少女?dāng)r住花奴開口,一向寡言的她連問候都顯得冷漠,沒有溫度。
“沒事。”
姬歌回答,下意識抹掉嘴角的異樣,他心亂如麻,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少女,試圖掩飾。路上經(jīng)過略一考慮過后,這種事情畢竟太過駭人聽聞,他沒有打算和自己的盟友共商,既然已經(jīng)拒絕過,自然極其反感,沒必要再拉她下水。
心神不寧的姬歌,卻沒注意到他的偽裝很拙劣,撒下的謊言一戳就破,任誰都能從他皮膚里的斑斑血點看出不妥來。
伊芙卻沒有出言拆穿,點了點頭,錯開身形后,目送著花奴離去。
姬歌在進了洞后,就把自己關(guān)起來,閉門不放任何人進來,察爾那邊送血菱過來的人也被他拒之門外,察爾在聽過情況,心里擔(dān)心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姬歌也只是從洞里三言兩語傳聲將他打發(fā)。
伊芙也來過,她的情況畢竟不一樣,何況自己住的這地方原本的主人還是她,姬歌和她見了一面。
伊芙臉色如常,聽說了花奴在這段時間很怕見人,在望到姬歌六神無主的蒼白面孔和微微躲閃的眼神后,也沒多說,心里“咯噔”一聲,好像明白了緣由。
她從未見過向來強勢的花奴這樣憔悴,即使在靠血水和煤塊維生時,他仰望的眼睛里也總是藏著一抹來歷不明的光彩。
如今,這抹光彩在黯淡的眼眸里已經(jīng)消磨殆盡。半截終究還是對他說了嗎,只是他的選擇是什么呢,是他的話,會比自己做的更狠更絕嗎?
姬歌在這些天獨處的時候,像是失了魂般,點水不沾,面對著石壁常常就是半天,承受著內(nèi)心的拷問與譴責(zé)。半截命他的所作所為無疑直指人性,赤裸裸到無可復(fù)加,觸及到生而為人的底線,他甚至想過就這樣私拿著法門再也不下地了,就可以逃過那個囚籠里的一切陰暗,然后漸漸淡忘。伊芙這個盟友也可以不要了,仇冤和糾葛都可以化解,從頭再來,一切像是沒發(fā)生過。
只是這樣,他就甘愿嗎?沒了半截的指點,他淪為平凡,庸碌得和外面那群逐漸淪喪的新晉黑衣人一樣,報仇一說簡直遙遙無期,甚至能保住自己的命都是奢望,就算保住了,哪又怎么樣,滅門血案也忘了,就這樣茍且偷生的活著嗎?
忘記自己的身世,忘記深仇大恨,忘記名姓,忘了與生俱來的那些東西,成為這身黑衣的附屬,對這座陰森古堡俯首稱臣。
姬歌身披黑衣,卻陡然感覺一股來自肺腑的凜然寒意,凍徹心扉。
其實不到短短的三年,他心底的那股仇恨早已漸淡,難以為繼,但他恐懼于這股淡漠,所以拼了命的要把它記得刻骨銘心。不知什么時候起,已經(jīng)成了姬歌的精神支柱,混雜著先天而生對力量的貪婪渴求,是他至今沒有倒下的原因。
姬歌在選擇中痛苦,卻不清楚這種痛苦也早已是一種選擇了。
等到他終于弄懂自己的心,和冥冥里早已定下的選擇,還為時不晚。
姬歌在面壁中驟然感覺身軀一陣松垮,像是渾身的骨頭被剔去,只有一個頭顱保留完好。他閉上眼,又再猛力睜開。這一回,他的眼中再無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