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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孝走了,段士淵坐在沙發上,打開一旁的臺燈。不多時電話鈴響了,他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您好。”
“叔叔,”梁楨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吱吱啦啦的,好像是在信號不好的戰地前線,“我聽說你回家了,抱歉啊,我還不能立刻趕回來。記得給前院的花澆水,還有,如果有賣樹苗的,能不能種棵樹,這樣夏天有地方乘涼。”
段士淵等了片刻,說道:“好。”
梁楨同樣沉默些許,然后小心翼翼問道:“你……不開心嗎?是不是怪我沒回家?我也想陪在你身邊,可是我還有任務,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在上海,我們見一面吧。明天上午,就在君臨別院,我也知道你來過。”
電話聽筒里傳來咔噠的一聲,緊接著掛斷了。段士淵把聽筒放回去,努力將身子蜷縮進沙發里。窗外的天空越來越暗,不多時,屋里僅剩的光亮只有他眼前的這盞臺燈。又過了些許,老舊的銅絲終于燒斷了,一陣刺啦聲后,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不見,只有燒得通紅的銅絲慢慢冷卻。
翌日清晨,段士淵一早便起身,洗漱之后做了一頓早飯,簡單的白粥,還切了一顆咸鴨蛋。他還沒來得及去菜市場,家里只有趙子孝送的一些米面和存了好幾年的調味品,大概已經不能用了吧。
不多時門鈴響了,段士淵放下調羹,走到門口。
“段先生……”
“趙妍,我記得你,高哲思的舞小姐,”段士淵將門打開,紳士地請她進來,“三千之前總喜歡去高哲思,還被人見到一進門就直奔三樓。不用緊張,來餐廳坐吧,我熬了粥,要不要喝一碗?”
趙妍越發地緊張,段士淵的手段她不是沒見過,幾年過去肯定是只增不減。可是事到如今只能客隨主便,她隨段士淵來到客廳,坐下后將手包放到腿上。
段士淵一邊盛粥一邊說道:“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是三千的朋友。”趙妍沒有說話,段士淵笑著搖搖頭,將碗放到她面前:“這些年來的電報都是你發的,明信片和信件也是你寄的吧。電話應該是錄音,這小子,倒是聰明。”
“段先生,您,您這是……”
“三千應該在很早的時候就做好了這些,寫了許多封信,落款都是未來的某天,然后你在這四年間按照落款時間寄給我。不過他當時不敢寫任何具體的事件,因為沒辦法預測未來。前幾封我還沒察覺出來,越到后面越覺得不對勁,就是直覺上不對勁。而且,后面幾封明顯放的時間有些長了,字跡暈染,紙張發黃。”
趙妍握緊了手包的袋子。
“至于電話,每次都是急匆匆說完的,”段士淵瞥了一眼她的手包,“你應該把錄音帶都給我帶過來了吧?”
趙妍沒法再掩飾,默默地將十多盤寫滿了備忘錄的錄音帶拿了出來,還是歐美進口的迷你磁帶,不占地方。她又拿出了幾封還未來得及寄出去的信:“1941年初春,我來找小段先生,求他幫我實施沉默計劃。他同意了,但說一個要求換一個要求。”
“41年。”段士淵猜對了。
“他說,他寫了很多信,錄了很多音,效仿的是他第一任搭檔。他怕他犧牲了,你會傷心難過,一時間接受不了,就要我每隔一段時間給你寄信、打電話。他希望你能慢慢發現不對勁,自己去考證,讓時間沖淡憂傷,也許你不會那么難受。”
段士淵感覺自己的手在抖,兩封信掉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來:“他是什么時候……”
“沉默計劃,我們去倉庫轉移物資,他為了吸引火力離開了掩體,中了一槍。我要送他去醫院,但是他執意要先去電話亭給你打電話,因為那天,你要坐船離開上海。我在外面放風,可是半晌回頭去看,電話亭里已經沒人了,只有一灘血跡。”
“所以,”段士淵深呼吸幾次,“所以,你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