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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梁楨在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時瞬間清醒,屋中只有一絲透過窗簾的朝陽,所有的冷風都被阻擋在窗外,冬日的上海灘溫暖而寂靜。他伸了個懶腰,下床,打開門。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緩慢的,他回到了這四年來夢寐以求的少年時代,竟有些不真實——他開始迫切地需要任務填充自己。
“三千,”段士淵穿戴整齊,站在樓梯上喊他,“一會兒把牛奶喝了再去上班。”
“知道了叔叔。”梁楨搖了搖頭,段叔叔還以為他一個二十一歲的大小伙子還能長高呢。
三千這個小名,是段士淵的父親段祥給他取的。梁楨的祖父和母親相繼病逝之后,家道中落,梁楨跟父親梁鎧住暫在段家,而梁鎧想帶著孩子去南洋闖一闖。段祥看在往日情面上,給了梁鎧一萬美金。
可是第二天,梁楨醒過來,他的父親早就不見了蹤影,而桌上那一萬塊錢,梁鎧只拿走了七千。他的意思是,留下這三千塊錢,替他養大這個孩子。可惜去南洋的商船出了事,梁鎧甚至都沒能抵達,所以段祥正式收養了梁楨,祖孫相稱,給他改了名字謊報了來歷,還叫他“三千”。
實話實說,段士淵并不是很喜歡這個昵稱的由來,像是在時時刻刻提醒梁楨他是被拋棄的孩子。所以他對不過八九歲的梁楨說道:“三千的意思呢,是以后有什么危險,千難萬阻,段叔叔都會護你千萬周全,這句話一諾千金。”
當時的梁楨可愛極了,沒變聲的小奶音跟個女孩一樣,一邊點頭一邊還要伸手拉鉤。段士淵對上他的小手指,梁楨一字一句說道:“等到三千長大了,也要保護段叔叔,保護段爺爺!”
可惜沒多久,段祥去世了,段士淵退學經商,一個人當爹又當媽,把這小孩拉扯大。
所以梁楨對段士淵充滿感恩。小時候不懂得自己什么身份,長大了開始明白,這叫寄人籬下,所以有幾分疏離。他聽話喝了那杯牛奶,拿起衣架上的大檐帽,走出別墅。他有一輛哈雷的紅色UL摩托車,37年上海剛上市就買了,可惜隨即淞滬會戰開始,他也跑到了北方。
這輛車被保養得很好,油箱也是滿的。劉媽走出來放空牛奶瓶,順嘴說一句:“小少爺,您這車先生可寶貝呢,一定得自己擦,他那司機盧九想試試來著,先生都沒讓。”
梁楨笑了笑,騎上去:“走了劉媽。”
2.巡捕
哈雷UL的確是亮眼,而且還是紅色的,梁楨剛到巡捕房后院就被幾個巡捕圍上來,七嘴八舌討論,還有伸手摸的。馬潤粼咳嗽一聲,這些人才散開,給他們留出空
。
“你就先跟著我吧,有個案子要結了,咱們去最后看一遍現場,然后我指導指導你怎么填報告,”馬潤粼看他重新把鑰匙插回摩托車,輕笑一聲,“我開車去,路可遠著呢,在黃浦江碼頭。”
“碼頭?”
路上馬潤粼給梁楨補了補課。“十天前,有一艘從寧波開過來的貨船,大晚上著火了,因為都是過年用的煙花,所以一點東西都沒剩下。船是上海這邊廣船幫護送的,他們是一些窮苦的船民,所以賠不起保險費,央求巡捕房調查。”
“查出來兇手了嗎?”
“兇手?沒那么夸張,”馬潤粼摸了摸帽子上面的徽章,“是有一個船民抽煙沒滅掉,不小心點了貨物,所以,該賠還是得賠。”他看了一眼皺眉的梁楨,隨后輕輕拍兩下年人的肩膀:“這世上苦難的人很多,你啊,剛從學校的象牙塔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