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半路時,他總算發覺我的沉默,才愿意關心我怎么了。
我當時有點賭氣,只冷淡回說「沒事」,心里一直碎唸,他終于記得主角是誰了。
不得不說,我本以為他個性粗枝大葉,沒想到卻很細膩。他可能察覺我語氣中的不爽,就馬上回頭走到我面前,輕輕把手放到我頭上,安撫說要我有心事就講出來,不用避諱。
我當下很錯愕,畢竟如果是情侶或熟人摸上來就算了,但我們只見過少少幾次,我還只把他看作是普通朋友而已。但也許是我剛好很需要有人安慰,我就忘了反抗了。
他此舉搭上那句話,好像把我心底某個開關打開了,我劈哩啪啦地從頭到尾、鉅細靡遺地,把對阿漢的抱怨全說了一遍。而且我為了表達心中有多大的怒意,我好像還做了不少浮夸的動作。
現在想起來,如果我是個剛從研究室離開,累到只想回家睡覺的同學,看到一個陌生人在路上發瘋,我應該會躲得遠遠的再加速離開現場,避免扯上任何關係或被纏上。
而阿豪非但沒躲遠,他只是靜靜地走在身旁,聽個沒形象的傢伙在大放厥詞。當我講到情緒低落時,他還懂得搭上我肩膀來安撫。
走到大道最底,我的情緒也宣洩得差不多了,而一路猖狂地發洩下來,讓我忽然感到一股疲倦襲來。阿豪提議我們先在總圖前的階臺坐坐,休息過后再陪我返回。
我們在階梯角落坐下,旁邊已坐了幾組學生。有兩兩一組摟摟抱抱的,應該是情侶,還有比較大團的正在喝酒抬槓。這都是稀松平常的景象了,至少我每次晚上騎經,那里不管什么時段都有人待著。
有時候天氣好一點,云層淡薄時,還可以坐在那仰望星空。不過那晚云層很密,只看得到少數幾顆星,天空大部份都被暗紅、深紫,黑色的云罩住了,看著有點滲人。
阿豪一屁股坐下后,先是抬頭望上夜空,還問我要不要陪他一起看星星。但我早已心力盡失、興致全無,才懶得看什么天空、觀什么星。
「你好不浪漫哦!」思晴一臉嫌惡。她嚴正唾棄阿五如此不識時務、不解風情。
「我當下就真的沒心情嘛!跟一個認識沒多久的朋友,哪有什么看星星的情趣?」阿五試圖辯解,但效果有限。眼前這位浪漫主義的女孩,已準備把阿五列入黑名單。
「怪不得你會母胎單身那么多年。你這樣不行呀。」思晴搖頭嘆氣,眼神充滿憐憫。
阿五覺得受盡嘲諷,卻又無從辯起。但他靈機一動,突然想到如何反擊。
「那你一定很常在那邊看星星吧?」
「啥?我才沒……」思晴結巴,她被這道提問擾亂了平靜。
「這么說來,我最近在校內騎腳踏車散心時,經常看見一位女學生和一位男學生,在總圖前卿卿我我哦。她的發型跟你很像耶,只是燈光實在太暗了,我看不清楚。該不會……?」阿五壞心眼地讓話止于此,留給觀眾各種遐想空間。
「你、你不要亂說!這樣我很難跟觀眾交代!你們不要聽他亂講!」思晴給了阿五的肩膀浩瀚一拳,然后急忙向聊天室澄清。
阿五所言不假,他初次瞥見那人的時候,便覺得像極了思晴,后來又撞見了幾次,才真正確定下來。
雖然這并非見不得光的事,和誰談戀愛不必給誰交代,但思晴還是對自己行蹤暴露一事感到害臊。
冷眼旁觀思晴慌張、出糗的樣子,是很爽快,不過她在自己頻道還有形象要顧,阿五便不多加著墨,只趕緊解釋說是開玩笑的。
「好啦,我繼續說完。」
稍坐一會后,阿豪一反熱切關心的態度,靜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抽出了一根菸,徵詢了我的同意后,才點燃開始吞云吐霧。那陣陣的濃霧,在幽暗的環境中顯得特別陰鬱,但也讓他得以短暫遁入避世。
過分的安靜讓場面有點尷尬,所以我想找個話題破冰。但搶在我之前,他突然先開口問了我的感情觀,以及對愛情的憧憬。我心中一陣碎嘴,畢竟對一個剛被曖昧對象放生的人,問這種問題也太白目了。
但他緊接著又淡淡地補了一句:「其實……我剛才被提分手了。」
我預備好的所有說詞,瞬間悉數被我吞回了。阿豪的語氣和表情都出奇的很平靜,斷不像是剛被分手的人,而他可能不明白我當下有多么尷尬。
我所遭遇的,以最簡略的白話文解釋,只不過就是被一個曖昧不久的「渣男」拋棄了。說不定還談不上曖昧,我只不過是替對方消遣寂寞的對象之一。但阿豪可是真真正正地,和曾親密的對象斷絕了關係,而且就在不到幾小時之前!
阿豪見我表情有異,還是禮貌性地捻熄了菸頭。他吐完最后一口霧,才開頭談起。
他今天原本要跟男友,現在應該要稱為「前男友」,聚餐慶祝下星期屆滿兩周年。不過由于兩周年當天,他們時間剛好錯開,而他認為提前慶祝,比錯過不慶祝更好,所以才挑了今天。不過當他們吃完飯,要送前男友回家時,對方卻無預警地提出分手,而且態度十分堅決、不容轉圜。
阿豪當下很驚嚇,也趕緊追問原因,想知道是否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又對不起對方?但對方只冷漠地解釋說「沒感覺了」、「厭倦了」、「個性不合、價值觀不合」之類的,總之大概快把排行「最爛幾種分手理由」都提過一輪了。這些是阿豪告訴我的。
聽到這,我也真心替阿豪感到難過、惋惜,畢竟兩年的感情不長,卻也不短,一時說斷就斷,而且毫無徵兆,任誰應該都不可能欣然接受吧?
可是阿豪說自己十分理解,為何對方會做出此決定。其實早在他們交往一周年后,就逐漸發生大大小小的摩擦。雖然以往也有過數次大小吵,可是一旦感情步入磨合期,這都是幾乎無可避免的,不過之前至少雙方都還愿意溝通。
但后來這些爭吵,經常是重復發生。雙方每次吵到最后,也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淪為無謂的叫罵。甚至他們還冷戰了幾次,任由彼此在心中留下更多矛盾與猜疑。
「能多撐這一年已經很奇蹟了,所以我不怪他,但也不打算挽留,就是緣份已盡了吧?」阿豪低著頭對我說道。他把玩著手中的點火器,明明滅滅,彷彿希望與絕望僅是彈指之間。
我們的話題在無止盡的沉默中斷尾,最后他遵守承諾送我到家,自己則往更遙遠的黑夜中前行,背影很哀戚。
我們那一天就在悲情中結束了。
「感情經營果然很不容易呢,相處總是比相愛難。」思晴如此感嘆,頭頭是道的模樣,宛若自己已熬過許多愛情修煉。但或許單純是她看多了戀愛偶像劇罷了。
「是啊……。」阿五的眼神變得混濁,彷彿纏繞內心的千頭萬緒,如海嘯般一瞬間撲擁而來,將他層層束縛,無法喘息,近乎窒息。
「好!我們在此先中場休息十分鐘。觀眾們也可以趁這段時間喝個水、上個洗手間,待會我們再繼續回到,思晴的『思情話憶小天地』!」
主持人熟稔地唸出一連串臺詞,搭配與開場時相同的手勢,接著請工作人員將「休息十分鐘,馬上回來!」的手寫小牌子掛在鏡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