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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見自己說對了,得意地又抬了抬下巴。
“你肯定在想,如果去告他,為了那點工資去花那么多的精力覺得不值,要是就此罷了,又覺得嗯不下這口氣。所以左右為難。”安明接著‘讀心’。
“好好好,你聰明,你厲害,都讓你猜中了行了吧?你就看我笑話吧。”我沒好氣地說。
“錯。我恰恰要恭喜你。”安明說。
我哼了一聲,沒理他。
“袁小暖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嗎?”安明說。
“窮唄。”我干脆地答道。
“窮哪能算是毛病,你的毛病是你這個人太喜歡安穩,生活要安穩。工作也要安穩。為了安穩,守著無望的婚姻苦熬。為了安穩,守著一個時時都有可能對你性。騷擾的上司一聲不吭,任人欺負。你不就是怕失去這份工作嗎?現在你失去了,你因此而死了嗎?沒死對吧?既然沒死,你有什么好擔心的,現在沒了那份雞肋工作,你只是失去你一直想要的安穩而已,但卻給你的人生開啟了無限的可能。我不是應該要恭喜你嗎?”安明說。
我不以為然,“恭喜我沒錢給孩子買奶粉?恭喜我沒錢付房貸?恭喜我飯都吃不上?對于你這樣衣食無憂的富二代,你知道什么是生活嗎?生活不是錦衣玉食,不是豪車美女,生活是柴米油鹽!安穩就意味著不會居無定所,不會吃了上頓愁下頓,安先生,我想請問。我追求的安穩,有什么不好?”
安明歪頭想了想,“你說的倒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但你如果認為我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小在溫室中長大的富二代,那你就真是錯了。我如果說我慘的時候比你還要慘,你會信么?”
“我不信。”我直接說。
“我就知道你不信。你當然不信。”安明說了一句讓我有些聽不懂的話。
“算了安明,我們不討論這個。我承認我是喜歡追求安穩的人,這并沒有錯,你認為我更有冒險精神,你也沒有錯。我們只是不同的背景,所以有不同的需求。有各自不同的價值觀,僅此而已。”
“好吧,可是你的安穩的確是已經失去了,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安明問我。
我很茫然,我的確是不知道怎么辦?我必須要工作,不然我所要的另一份家庭的安穩也會不復存在,這一點我深知。
“只能重新找一份工作了。”我說。
“你看,所以我就要恭喜你了,你直接到我們公司里來上班就好了。反正我們現在也缺人,你可以任意選擇一個你喜歡并且能勝任的部門。你大學時念的什么專業?你想到什么部門?或者你到公司后再商量。”
“我不去你的公司。”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安明的提議。
“why?”安明對我的一口拒絕很不理解。
“我就是不想去,沒有理由。”我說。
“難道在我的手下做事,會比在矮胖子那樣的手下做事還要讓你更難受?我至少不會像他一樣欺負你,薪水也不會比他的低,為什么你不愿意去?”
我只好重復那一句話,“沒有理由。”
其實當人說沒有理由的時候,意思就是有很多理由。而這些理由又大多數是說不出口的。或者是無法用語言來說清楚的,所以叫做沒有理由。
“好吧,我不強人所難,如果你愿意去的時候,隨時跟我說一聲,我和人力部門打聲招呼就行。”安明說。
“不用了,我肯定不會去。”我說。
“為什么說得這么絕決?因為什么原因?”安明問我。
“我說過了,沒有理由,就是不想去。不過我還是謝謝你的好意思,只是我欠你的錢更多了,這越發的難還清了。”我說。
“我向你逼債那是和你開玩笑,欠的錢你能還就還,不還我也不會問你要。我只是想幫你,并非想用錢達到什么目的。”
“這我知道。你如果需要用錢找女人……”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想用錢找女人,那也不用找我這樣的有夫之婦,你完全可以找一個年輕漂亮的。但這話我沒說完,我覺得沒有必要說出來,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車里一下子陷入沉默,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可能我的表現太不近人情。安明多少有些生氣。
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我真的不想欠他太多了,我擔心自己會陷進去不能自拔。我害怕,害怕在我全力投入不顧一切后,安明會抽身笑著離開,會說我想多了,大家不過是玩玩而已。
我早就已經過了飛蛾撲火義無反顧的年齡,像我這樣有家有孩子已婚婦女來說,雖然對愛情也有憧憬,但肯定不會像小姑娘那樣只考慮愛情,我還得考慮我未來的生活。所以大多數的家庭婦女雖然心中也蠢蠢欲動,也偶爾會幻想一下自己邂逅一個高富帥,去轟轟烈烈愛一場。但也就只能是想想,因為要徹底放棄已經習慣的生活,是很難很難的。
“麻煩你送我到我老媽那里去,我把我的這些東西放在她那兒。”我說。
“你不想讓陳年家知道你失業了?你要瞞著他們?然后每天還裝著出來上班?”安明一眼看穿了我的企圖。
我只好沉默,在被別人一眼看穿后除了沉默,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么。
安明看了我一眼,眼里竟然又放起光來。“你回娘家去住也不行,你老娘一樣天天問你為什么不上班?你說你失業了,那他一定會打電話讓我給你安排工作,最后的結果那不也是你無奈之下只有就范?”
“那你說怎么辦?”我沒好氣地說。
“小人倒有一計,不知娘娘否接受?”
我白了他一眼,“死太監你有什么辦法就講,不要裝神弄鬼。”
“小的認為,你不妨移駕安明宮,對外說你出差了,這段期間你可以先找工作,找到后你就可以正常上班了,到時你再離開,這不就行了?”安明興奮地說。
“安明宮?這又是什么?”我問。
安明一臉鄙視:“蠢材啊蠢材,我叫安明,我的房子不就叫安明宮了?新房子你是見過了的,本來是讓你跟著一起去買家具的,結果你不知道哪里不對勁又不理我了,現在正好,你沒地兒去,就先在那里住下,等你找到工作可以回家了,到時要走要留,全聽你的。”
“我才不去住你家!”我又馬上反對。
“不是住我家,那里現在是你家,你一個人住在那里,我又不住那,你擔心什么?”安明說。
這確實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找工作是非常辛苦的,而且什么時候找到也不好說,我總不能天天裝著上班天天在街上溜達,如果有個地方住下,我可以在網上投簡歷,然后等消息就行了。
安明見我還是猶豫,又在旁邊接著蠱惑:“你想啊,你要是住在家里,人家打電話來通知你去面試,你得接電話嗎?一接電話不就露餡了嗎?你大早上一早就得起床,裝著來上班,其實沒地方去,那得多冷啊,你住在我那兒,你想睡到什么時候起都行,多好啊,是不是?這絕對是為你作想。”
我還是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嘛,這樣好了,那房子還空著呢,這兩天你就幫著我去選家具,然后我把房子讓你住一陣,就算是兩不相欠啦,如果你找到工作了,不想住在那了,那你隨時何以搬出來的,我絕對不會強留你的。”
“好吧,但我一找到工作,我會馬上搬出來。而且你不許告訴任何人我住在你那里。”我說。
安明趕緊點頭:“這個當然,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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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明在老兵的餐館里吃了午飯,就一起去了家具城。
要住下那當然得先買一張床。挑了很久,終于挑中一張我覺得挺好看的,但安明說太便宜,說讓我再挑貴一點的,不但要好看,而且這要貴。
我說你是買對的還是買貴的?他笑著說你絕對要相信,往往貴的就是對的,這世上來得太便宜的,往往就不是好的。
這話讓我悶了很久,那我對他來說是不是來得太便宜了?第一次出去喝酒就讓他給睡了,所以我就是屬于那種不好的?因為來得太便宜?
“你在想什么?”他看出了我臉色的不對。
“我在想,是不是容易到手的,都會被視為廉價貨?都不會被人看重和珍惜?”
安明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為什么要這樣想,我分明就不是那個意思。別忘了,是我求你你才住到我那兒的,而且還只是暫住,你怎么就來得容易了?”
我懶得理他,繼續往前走去。
“你別生氣啊,那你隨便挑好了,不管你挑什么樣的我都同意,實在不行回去用報紙鋪地上也行,那最便宜了。”安明緊跟在我后面說。
“好啊,那就用報紙鋪地上好了,回去吧,不用買了。”我說。
“別呀,既然來了,時間也耽誤了,就選吧,這一次不管你選什么樣的我都不說話。我保證。”安明拍著胸口說。
“兩位真是般配,這位先生又高又帥,小姐又白又漂亮,真是天生一對。”家具導購的嘴很甜。
我不知道這話的真實性有幾分,但我聽了,還是有一瞬間的愉悅。心情忽然就好了許多。
許久沒有聽人夸贊過了,以前家里的鞋廠還沒有倒的時候,爸爸的生意很好,我自然就成了有錢人家的小公主,走到哪都是穿得漂漂亮亮的,隨時都有人夸我。
后來家道中落,爸爸欠了一身債務失蹤。那種優越感就漸漸遠去。到上大學的時候,我已經是宿舍里最窮的女生。能把大學念完,就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后來嫁了陳年,雖然陳年和周紅都是小公務員,他們認為他們是這個社會的精英,但其實社會地位并沒有多高。收入也就那么一點兒,那種優越感也就是他們自己認為的罷了。但在我的面前,他們就認為是很牛的,我從來都是家里地位最低的一個。
今天站在安明的身邊,買的是最貴的家具,聽著導購的夸贊,那種優越感竟然又回來了。
人都是虛榮心的,都是喜歡聽別人夸贊,我也一樣。那一刻,我竟有虛幻的幸福感。
網購的發展,對實體店形成了強烈的沖擊。也倒逼實體店改變了傲慢的作風,更注意效率和用戶體驗。我和安明剛回到他的新房子,家具城的送貨就打電話過來,說馬上會送貨過來,問是否有人在家收貨。這樣的效率,要換在以前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貨送到后,竟也如定制般的適合房間大小。安裝師傅活很麻利,三下兩下就安裝好了。我知道安明對這三萬多塊的床并不滿意,他還是嫌棄太便宜了,我卻覺得貴得離譜,可是那里卻還有比這更貴的,這個價格也只能算是中下等了,我沒辦法,也只好隨便選擇。
但他給我面子,一直都說好看,卻沒說好。要知道‘好’和‘好看’那也是有區別的。
床鋪好后,安明仰躺在床上,“袁小暖,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去做飯?”
“我做飯?憑什么呀?我一個人弄點面條就湊合了。”我說。
“你一個人?那我呢,我吃什么呀?”
“你不是不住這里嗎,這里是我住的,你賴在這里干嘛?你是有錢人,哪里買不到吃的,非要我做飯伺候你?我做菜又不好吃。”
“我吃完飯再走不行?袁小暖,我發現你還真是白眼狼啊,這剛住進來呢,馬上就翻臉?”安明怒道。
我也覺著自己有些過了,“那好吧,我做飯給你吃,但話先說清楚了,我可只會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到時你可別嫌棄不好吃。”
“那不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吃。”安明說。
小區附近就有農貿市場,我去買了些青菜和一條魚,回來隨便做了些。我真沒什么廚藝,但在家做飯習慣了,對廚房那倒是真是熟悉得很,菜端上來,安明就連聲說好。
他也真是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滿足地連連點頭:“真不錯,好吃!”
“安先生,你這樣的有錢人什么樣的山珍海味沒吃過,這樣的家常菜能讓你如此滿足?你是故意說好吃逗我開心吧?”我問。
“娘娘此言差矣,在餐廳吃的菜,和在家里吃那絕對是兩碼事,在外面吃的菜只有菜味,沒有人情味,當然了,老兵的菜例外。”安明說。
“人情味?我怎么沒吃出來?人情味是一種什么樣的味道?”
“此味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娘娘自己慢慢體會。如果非要小人打個比方,人情味就是咱倆接吻時的味道……”記亞在技。
“打住,吃你的飯吧,小心魚刺卡死你!”我罵了一句。
“那不是你逼我說的嘛,那咱聊其他的,你會不會做紅燒肉燒土豆?”安明問。
“會啊,你喜歡吃?”
“喜歡!但我不吃肉,只吃土豆。”安明說。
“那倒挺奇怪的,你是怕吃肉長胖?你身材已經很好了,不用太在意,可以大膽吃。”
“你夸我身材好?”安明臉上又浮出得意的笑容。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別得瑟了。”
“哦,那我不得瑟。我不是怕吃肉長胖,而是我壓根就不喜歡吃肉。這世上所有的美食都是浮云,唯有土豆才是真正好吃的東西。”安明認真地說。
“難怪我們每次去老兵那兒吃飯,都會有兩個以上以土豆為材料的菜,原來是因為你喜歡吃。”我說。
“是啊,特別喜歡吃。紅燒土豆,青椒土豆,排骨燉土豆什么都是一級棒的好菜。天天吃也不會厭的。”
“那去買菜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買些土豆?咱們直接做成土豆宴?只吃土豆,然后看看咱倆會不會也變成土豆。”我笑著說。
“我肯定不會,我要變也變成黃瓜,你變成土豆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安明認真地說。
“為什么?”我不解地問。
“因為你矮啊,我高啊,所以我要變就也變成長的黃瓜,你就變成圓土豆啦。”安明得地笑。
“好啊,你敢損我,一會罰你涮碗!”我假裝生氣。
“好啊,涮就涮,誰怕誰啊。”安明倒是欣然接受我的處罰。
“你這樣的富家公子,應該從來沒干過涮碗這種粗活吧?”我問。
“我要說比這個還慘的我都干過,你信嗎?”安明斜眼看我。
“我依然不信。”我說。
“我就知道你不信。既然你不信,那還說什么啊。不說了。”
“好,那我信。那你告訴我,為什么你家這么有錢,你還要干苦活,是你爸要磨煉你嗎?”我問。
安明輕輕喝了一口湯:“往事不要再提,人世已多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