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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女士出生在剛經歷了三年自然災害的1962年,實則那一年其實旱情依然很嚴重,一些偏僻的鄉下甚至整個村的人都餓死了。
楊女士在給炎祎回憶自己小時候的事時,總會提到和舅舅小姨去撿炭花,給別人做火柴盒等雜工來補貼家用。
家里揭不開鍋時,在醫院洗衣房做工的外公,有時還會從婦產科帶回別人生完孩子后不要的胎盤回來,煮一下給家里人充饑。
楊女士出生沒幾年就又來到了文化大革命的動蕩時期,舅舅小學未上完就被迫出來工作補貼家用,供兩個妹妹勉強讀完了高中。
楊女士上有扛起一家經濟大頭的哥哥,下有受父母寵護的小妹,是家里最不受父母關注的老二,卻是讀書最努力用功,最有出息的一位。
楊女士當時在學校的成績名列前茅,各個科目都沒有弱項,多次被各科老師點名夸獎,文科理科老師都在搶這名優秀的學生。
就在老師們感嘆自家學校又能多一名高考狀元時,卻聽到了楊女士放棄參加高考的決定。
當時許多人都表示不解,甚至來勸說楊女士,都被她給回絕,直到幾年之后,家里人才知道事實真相。
年輕時的楊女士活潑開朗天真善良,就和現在的炎祎一樣,對外展露出年輕人的朝氣與活力。
哪怕生活艱難困苦,也像小太陽一般散發著光和熱,正如她的名字,楊霞,吸引了一片人的目光。
那時的楊霞還涉世未深,對世間的人事物都給予善意與體諒,對詩人們描繪的風花雪月充滿著向往。
于是,剛來她們學校任職的新老師,便深深吸引住了少女的目光。
他長相清雋,帶有著詩人一般陰郁深沉的氣息,于那時處在青春期的少女來說,就像散發著香味去誘惑蝴蝶的陳傷子,外貌淡雅優美,實則暗藏劇毒。
新老師名叫陳淞,戴著一副斯文的圓框眼鏡,擅長地理,楊霞成了他的課代表。
陳淞在文革時期被紅衛兵拉去批斗過,右手手腕落下了輕微的殘疾,兩個月前平反后被分配到了楊霞的學校任職做老師。
身為一個文人,握筆的右手就是吃飯的飯碗,楊霞得知陳淞的遭遇后既憤慨紅衛兵們專橫暴力,也對這位有著詩人氣息的青年教師充滿同情。
因為手疾,陳淞上課寫不了板書,做為課代表的楊霞自告奮勇地上前替他書寫,少女寫得一手好字,橫平豎直,鐵畫銀鉤,留下的每一個字都叫人賞心悅目,舍不得擦去。
陳淞樣貌清秀俊逸,在校里有不少女學生女老師傾慕他,再加上他曾經悲慘的經歷更是讓女人們看向他的眼光里帶上了對文弱書生的愛憐。
楊霞經常會組織一.些女學生去陳淞家里看望,有時還會幫他整理一下家務。
椿城是個濕度大的霧都,四五月開始就會陰雨連連,陳淞的手疾這時也會疼得厲害,右手使不上力。
楊霞是跑陳淞家最勤的一位,十七歲的少女,并不懂什么情愛與喜歡,或許僅僅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男人可憐。
一次陰雨天,大家都不想出門,楊霞只好獨自一人去陳淞家幫忙。
其實要打掃這間單屋并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房間里就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柜子,便是全部的家當。
楊霞一人整理完后來到床邊和陳淞告別,剛要轉身,就被男人突然拽住了手腕。
“陳老師?”
那時,楊霞還叫他為老師。
那時,她并不知道,這位老師會改變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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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陳傷子:學名“光萼茅膏菜”,常生長于潮濕的草叢或林地,有毒,是一種捕蟲草,卻能開出非常漂亮的白色小花,有興趣可百度百科。
陳傷子,像不像陳淞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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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誘奸【26號一更】(2小時限免)
炎祎口中的往事在楊女士被那年輕老師捉住手腕時戛然而止。
楊澤深打量著炎祎的神色,試探著問:“楊女士和他……?”
炎祎回視了他一眼,用平淡的語氣答復:“我媽說,她是被那個男人誘奸的。”
涉世未深十七歲的少女,面對著一個連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喜歡的成年男人,無論是心智上還是身體上,都無法做出強硬的拒絕。
結果可想而知,在那個狹小的單間房里,被褥上還留有幾天來陰雨連連而帶來的霉味,少女是在怎樣恐懼與害怕間交付了人生的第一次痛楚。
炎祎想著自己十七歲的時候,被繁重的課業壓得喘不過氣來時,還會偷偷用手機偷同學開心農場的菜,回家還惦念著這周還有哪些副本沒有刷……
開心的象牙塔,“強奸”、“誘奸”之類的詞離她非常遙遠。
“我媽很堅強,遭遇了那樣的事也堅持完成了高中的學業,沒有半途而廢。”炎祎感嘆著,抬眼時發現楊澤深看向她的目光里隱隱帶了些不安。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讀懂了他的意思,“怎么,你這是終于對摘下我這朵嬌花而感到一絲愧疚了嗎?”
楊澤深在炎祎臉上沒有看出多少排斥,安下心來的同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垂下頭來下巴擱在她發頂,無聲的表示依戀。
炎祎倒是看得很開,“我們倆當時是我主動的,就算要‘誘奸’也應該把罪名算我頭上?”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破了楊澤深處男金身,很少會想到自己其實也是第一次。
無證駕駛開過太多夜路,以致于都忘記其實自己也是個菜鳥罷了。
楊澤深的情緒隱藏在眼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當時的他到底抱有著什么樣的齷齪心思。
說不定與那個誘奸楊女士的男人差不了多少。
“那個男人后來便一直纏著我媽,以他們曾有過一次為由,一次又一次地逼她屈服。我媽想通過考上大學后脫離他的控制,卻被他威脅恐嚇:‘大學入學有體檢,要是被他們知道你不是處女,你看你還待不待得下去。’”
那個年代,人們的思想依舊保守,對女人的貞潔十分看重。
“單單他這一句話,就能嚇得我媽不敢參加高考,甚至連自己失身一事也未曾敢告訴過自己的家人。那時的她什么都不懂,就這么傻乎乎的被那個男人騙了,舅舅外公問她為什么放棄,她也只是撒謊說想早點出來工作,早點獨立?!?
“正巧當時附近新成立的一家師范在招老師,我媽高中畢業后去應聘,當場就通過了面試。”
楊女士的奮斗史是真的很輝煌,從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老師,一路奮斗到如今,拿下了教授的職稱。
“那時我媽才十八歲,手下的學生比她也小不了多少,當初那些學生們看她年紀不大,還對她挺不服氣,認為一個大不了他們幾歲的人憑什么有資格教他們?!?
可一堂課下來之后,她就讓這些學生們心服口服,她天生就適合站在講臺上,談吐舉止間散發出的每一絲氣場都能讓在座的人不敢漏聽任何一絲細節。
“我媽帶的每一屆學生都對她充滿感激與愛戴,甚至有些在畢業時都因為她而舍不得離開學校,后來那所師范和椿大進行人才交換,我媽被舉薦進入了椿大任教,從此開啟了她的奮斗逆襲。”
雖然事業上通過拼搏,楊女士最終克服的重重難關得到了認可,但在愛情與婚姻上,她卻是一路坎坷,未見天明。
“那個男人在我媽畢業之后也還在纏著她,因為同在教育機構,我媽為了名聲選擇了忍氣吞聲,直到她第一次意外懷孕,終究紙包不住火,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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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逆來順受【2600珠加更】
在當時,未婚先孕,這已經是比婚前失身更讓一個女人手足無措的噩耗了。
楊霞那時才剛二十出頭,她自己一個人悄悄去醫院做了人工流產。
當時的椿城還沒有直轄,只是鄰省屬下一個小小的城市,而楊霞的父親還未從市醫院退下,好巧不巧就和剛做完人流的楊霞撞了個正著。
不堪與羞憤一下子全部都被攤開在了眾人面前。
大哥和父親得知后自然也去找陳淞鬧過,清白人家的女兒怎么能如此遭人糟蹋?
奈何離最初事發已過去幾年,楊霞和陳淞之間來往密切被許多人看在眼里,陳淞一口咬定兩人是你情我愿,誰能追討得了當中的責任?
事關女孩家的名聲,在楊家父兄的施壓下,陳淞與楊霞最終還是領證結了婚。
逆來順受,楊霞接受了現實,陳淞雖然強勢,但作為搭伙過日子的另一半,其實也挑不出壞處。
如若問楊霞,當時為何妥協,大概是那個男人身上僅存的那點詩人氣息,讓她相信這個男人對她是有愛的吧。
1985年年末,楊霞再次有了身孕,相比之前未婚先孕的驚慌失措,這一次的她比上一次要沉穩了許多。
她把事情告知了陳淞,兩人都欣然接受了這個生命的到來,并各自為自己升格為父母而做著準備。
陳淞比楊霞大十五歲,年近四十卻也是第一次為人父,看著男人悉心準備的嬰兒用品,楊霞能感覺到他的喜悅。
其實對于她之前偷偷去打胎的事,陳淞一直耿耿于懷,在楊霞告知自己懷孕時,他本以為她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
在楊霞生產以前,他都一直擔心她會再度放棄這個孩子,于是一直悉心呵護地照料著她。
1986年8月25日,楊霞誕下了一位男嬰,陳淞問她想給孩子起什么名字時,楊霞脫口而出了兩個字。
“自立?!?
希望他自立自強,獨當一面。
陳淞很喜歡這個兒子,楊霞坐月子期間都是他在全力照顧母子倆,從未讓她操半點心,三個月產假后,楊霞就精神奕奕回到了崗位中,同事們都夸楊霞的老公會照顧人。
一家三口平淡而和睦的日子一直延續到1989年年初,一個陌生女人找到楊霞的單位,對著她破口大罵。
“不要臉的狐貍精!”
“勾引別人家男人!”
“呸!騷媚子?!?
鄉下的中年潑婦,罵出來的話一個比一個難聽。
楊霞在職場工作多年,已經學會了如何處變不驚,再加之教導過諸多問題學生,如何對付這樣一位鄉村農婦自是信手拈來。
“這里是學子求學問道之地,如果你再大聲喧嘩,別怪我叫人把你轟出去。”
楊霞身上散發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強盛氣場,頓時壓得這潑婦語塞了五秒。
“哈,這是什么天理!勾引別人家男人的狐貍精也能這么堂而皇之地叫囂了?!?
那婦女開始撒潑,但楊霞從她的話語中已經大致知道了事情的來由。
這個女人自稱是陳淞的正牌老婆,向楊霞的同事們揭露這個不知檢點,搶人丈夫的“第三者”。
事情越鬧越大,這個農婦并非一人前來,甚至帶了一群他們村的村民來樓下圍堵“助威”。
此事驚動了師范的領導,陳淞也被請來了,在一樓就能聽到三樓的喧鬧聲。
楊霞看到陳淞看見那個農婦時眼中閃過的驚慌,一顆心落到了谷底。
162重婚【26號二更】(2小時限免)
經過漫長的對峙,一切才終于水落石出。
前來鬧事的女人確實曾是陳淞的妻子,名叫馬艷,但兩人并未領證,只在鄉下辦了酒席。
陳淞被紅衛兵扣押時期,馬艷為了躲避牽連,棄陳淞于不顧,之后便再無聯系。
馬艷許多年后得知陳淞被平反,見他現在生活得不錯,便想來投靠陳淞,可陳淞此時已與楊霞成婚,兒子也快滿兩歲了。
馬艷找來陳淞單位時,陳淞自然不可能再接受這個曾經拋棄自己的女人,并拿出自己已有家室的事勸她放棄,不希望再受打攪。
馬艷灰頭土臉地走了,陳淞本以為她放棄了,誰知幾個月后,這女人帶了一群鄉親找來了這邊,而且是直接鬧到了楊霞的單位。
馬艷這次是做了充足的準備,她與陳淞雖沒有領結婚證,但當時參加婚宴酒席的鄉里鄉親都能證明兩人當時的婚姻關系,屬事實婚姻。
陳淞在沒和她離婚之后又與他人領證結婚,是重婚,犯了重婚罪!
陳淞被紅衛兵抓走后,馬艷因為怕事也離開了當時的村子,所以鄉親們并不知道馬艷對陳淞的棄之不顧。
在馬艷回到村里哭訴陳淞平反后另結新歡,始亂終棄后,鄉親們氣血上涌,紛紛出聲要一起來給她討個公道。
事情鬧到最后連派出所也驚動了,這么多人圍堵學校,已經是尋釁滋事,拿當時的刑罰來說有個更符合時代性的名稱:“流氓罪”。
自1983年“嚴打”開始,流氓罪情節嚴重的,刑罰最高刑為死刑,與故意殺人罪相同。
在民警幾句叱問之下,這些鄉土農民很快就慫了膽,紛紛求饒認錯。
而作為尋釁滋事的帶頭人,馬艷還想追究陳淞的重婚問題,但民警告知其由于在陳淞危難時棄之不顧,且兩人分居多年,事實婚姻已破裂,想判陳淞重婚也是難上加難后,得知自己撈不到好處,馬艷也黯然退場。
一場鬧劇結束,雖然并沒有出什么大事,但楊霞卻是身心俱疲。
她向陳淞提出了離婚。
對于陳淞最后那點詩人的幻想,在他的“前妻”找來時破裂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