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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他還在替她憂心,如今看來,倒是個笑話。
想起平日里曲蓮面上的冷淡,還有自己那永遠得不到回應的示愛。心頭像是有烈火在灼燒著理智,偏又一片冰涼,裴邵竑按著胸口面色青白,只想著丁宿最后那句話。【大奶奶進了宮,兩日未出宮。】放在身側的手再次緊緊的攥了起來,用力太猛,以至于骨尖都泛了白。
渾渾噩噩的走到營房,連慶便趕忙上前,“世子爺,時辰到了,可要拔營?”
裴邵竑抿著唇看了他一眼,擠出幾字,“宋晗可在?”
連慶愣了愣,道:“宋將軍正在營帳中等著。”自在渭水與宋晗聯手剿滅漢王軍隊后,兩軍便匯在一起,只是裴邵竑因著妹妹的事情有些不待見宋晗,兩人只在交匯時見了一面,并不怎么融洽。宋晗也因有愧于裴家,這幾日倒也安分的待在營房帳中,并不往裴邵竑面前湊。
因著這般,連慶聽得主子提及宋晗,便有些奇怪。
“你去給我簡單收拾一下,將馬牽來。”裴邵竑也不理會連慶的詫異,吩咐道。末了,自己則朝著宋晗的營帳大步而去。
他不能再這般等待下去,他急著回京,想親口問一問她,到底在她心中有沒有一席之地是為他而留。越是這般想著,他恨不得插翅便飛回京城。如今大局已定,大軍也用不著他帶著回京,便是皇帝因此而責怪下來,他也認了!他倒要看看,皇帝以什么面目來見他!這些年來被磨礪下去的棱角邊鋒,似乎在這一時刻再次崢嶸的露了出來。
曲蓮坐在窗邊看著院中盛開的薔薇,顏色鮮艷如火……在心中數了數,便覺日子過得飛快,在皇城之中經已有七日之多。
面前的案上擺著一碗已經沒有了熱氣的湯藥,她連瞧都沒有瞧上一眼。
丹青在她身邊站了兩個時辰了,直到此時終是有些忍不住了。
“大奶奶,您這又是何苦?”
曲蓮聽她開口,轉頭看向她面上露了一點笑容。自那一干人伏誅,她完完全全褪去了那武裝在周身的冰冷,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只是那撐著她一路走下來的一口氣,似乎也散干凈了。被囚在這華麗的宮室之中,她從未哭喊求饒,只日復一日的靜靜坐著,平靜等待著那一日的到來。
“苦嗎?”曲蓮笑了笑,對丹青道,“我一點都不覺得苦。”說到此處,她看向窗外那一片瀲滟,喃喃道,“便是良辰美景,我卻也沒有半點掛念了。”
那封信早在三四日前就應該到了裴邵竑的手中,只是在這宮室之中停留的時候越長,她心中便越發的后悔起來。
不該給他留下那封信的,她心中如是想著。
那一日在春鶯房中搜出了圣旨,她并未想到那圣旨竟然是這樣一個驚世駭俗的秘密。震驚之中,她立時便想到,若是將這圣旨帶進皇城,她恐怕是再也出不來了。只是走到了這一步,哪里由得她彷徨,只得忍了淚,匆匆留下了一封信,便隨著徐氏入了宮中。
如今想來,何須留下那樣一封信,徒惹他悲傷。
只是,那時那刻,卻只想著兩年來未回他半點心意,終是將離別前,將一番情意訴說于那薄箋之上,也算是了斷此生最后一絲惦念。
不知過了多久,丹青已消失在這宮室之中,曲蓮再回頭時,便見符瑄站在一丈之外。一身明黃分外刺目,一臉鐵青更是滿含端威。
“這整整七日,你可想明白了?”符瑄開了口,聲音有些嘶啞,一雙銳利的眸子中,帶著明顯的紅血絲。
曲蓮默默自座上起身,行至距他三四步外之處,緩緩跪了下來。除此之外,沒有一言半句。
符瑄心頭氣極,上前一步攥住她的雙臂將她猛地拉了起來,一把按至胸前,不覺間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你明明知我心意,卻還這般逼我。阿姮,你難道真是鐵石心腸?我十幾歲時便一心一意的盼著能娶你為妻,你難道對我連半點情意都沒有嗎?”
曲蓮任憑他將自己按在胸前。
如今她身上幾乎沒什么力氣,自是掙不開他這般用力,只閉了眼,依舊一句話也無。
符瑄感受到她微弱的氣息與了無生意的順從,放緩了雙臂的力氣,將她微微拉開。一手輕輕將她的臉抬了起來。她面色蒼白,唇色更是淺淡的沒了血色。符瑄心中一陣疼痛,腦海中一片空白,便緩緩低了頭。
兩片唇將要相碰之時,她別了臉突地掙扎起來,他卻鐵了心將她緊緊的箍在懷里,灼熱的唇瓣印在了她的臉上。
這一刻,她終是露了軟弱,淚如雨下。驚惶的像是失了神志,哀哀的看著他,乞求道,“三殿下,你放了我吧……”。
符瑄聽到這一聲稱呼,心中一震。
十幾年前,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被他在院子里堵著捉住時,便是用這般的口氣哀求他。這一聲哀求,終于讓他明白,不管是在十幾年前還是現在,不管他的身份如何變化,她終究是原來的那個她……她從未愛上過他,從未。
,明白了這個事實,符瑄依舊緊緊攥著她的雙臂,卻再未有動作。過了許久,直到她眼下的淚痕都已干涸之時,他才木然道,“既然你無論如何都不愿留在宮里,那么我便送你上路吧。”
曲蓮聞言茫然抬頭,直至目光漸漸清明,才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干凈明亮,帶著些解脫的輕松,更包含了那讓符瑄心痛難耐的感激。
“你還有什么未了之事,說出來,朕一定為你辦到。”符瑄壓抑住心中的翻天巨浪,重新化身為帝王,他松開了手,只低頭看著她。
曲蓮靜思了一會,才開口道,“國子監祭酒陳昇的長子與長女,是我姑母蕭榕所留。可能讓這孩子襲爵?”
符瑄看著她,過了半響才道,“嫡長子承襲旁人的爵位,得陳昇同意才行。朕只能提一提,陳昇是不是愿意,卻不能保證。”
曲蓮聽了,只笑了笑,輕聲道,“多謝皇上。”
說話間,幾個宮人便進了殿內,跪在地上等候著符瑄開口。
符瑄看著曲蓮,見她再不言語,只覺心中愛恨糾結……又過了半響,才擠出了幾個字,“帶走吧。”
宮人們得了命,再不猶豫,起了身便朝著曲蓮行來。
符瑄再不忍看她,便背了身,喃喃道,“我讓他們送你去蕭家族陵。”
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是出了大殿。符瑄此時像是猛然清醒一般,倉促回頭,卻只見到那捧著白綾的宮人行出了大殿……
他猝然踉蹌了一下,心臟似被狠狠撤離,心中終是空了。
“皇上!”裴邵翊不顧門外近軍阻攔,闖進殿內,見到符瑄后便跪在地上。他方才眼見著曲蓮被宮人帶上了馬車,那宮人手中所捧白綾,在這日光下顯得那么觸目驚心。不敢相信符瑄竟然真的下得了這般狠心,他只想著能拖一會是一會,總得等到兄長趕回京城。
“滾!”未等裴邵翊開口,符瑄一把將手中一物擲了出來,堪堪砸在了他的身上。余光中,一面翠綠的牌子掉在了地上,霎時間摔得粉碎……
看著符瑄面上的悲痛與憤怒,裴邵翊心中開始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