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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個時辰,便聽到外間傳來腳步聲,她心中一喜,應是大夫到了。忙忙站了起來,卻只覺得膝蓋酸痛,差點又跌倒在腳踏上。
簾子唰的被撩了起來,含光打頭帶著一位年歲不小的大夫走了進來。裴玉華一瞧,心中稍安,來的正是此時執掌太醫院的顧醫正。她上前與那顧醫正行了禮,徐氏也起了身忙忙請托。
顧醫正連稱不敢,只快步走到榻前開始查看。
裴玉華正也要上前,便聽含光低聲道,“大小姐,潁川侯此時在外面。”
她聽了一愣,“他為何來了?”
含光便道,“羅管事去請太醫,恰遇到皇上昨日受了些寒,太醫院的幾位老大夫便都到了皇上寢殿那里。只留了幾個小醫官,小醫官聽聞是咱們侯爺急癥,便進了宮去請示。皇上正與潁川侯說話,聽了此事,說因此時世子爺不在府中,便著了潁川侯帶著顧醫正趕了過來。”
裴玉華聽了,心中思忖片刻,便對含光道,“潁川侯親自將顧醫正送來,咱們總得有人去見一見。你先去招呼著,再尋個小丫頭去嘉禾軒去將大奶奶青來。潁川侯是外男,我自不方便招呼。如今母親這般模樣,恐也不便相見。”
含光得了吩咐,便低著頭出了內間。
曲蓮正坐在榻上倚著床壁歇息,便聽染萃撩了簾子進來。
見她睜了眼,染萃便道,“方才大小姐遣了小丫鬟來,說是潁川侯領了旨,帶著顧醫正來了,此時正在外書房。大小姐不便招呼,想問問大奶奶可方便去一趟外書房?”
見曲蓮不語,染萃瞧了瞧她的神色,便又道,“要不,奴婢去回了她吧,奴婢瞧著大奶奶面色也不好。”
曲蓮聞言,只搖了搖頭,“去一趟吧。”一邊說著,她笑了笑,“怎么說,也還是住在這里的。”那是裴邵竑的父親,她心中雖對徐氏不虞,倒不至于遷怒裴湛與裴玉華。他二人卻也從未為難自己。
染萃見狀,便上前將她攙扶了起來,又伺候著穿衣束發,待一切妥當,便出了嘉禾軒。又著了香川前頭打著燈籠,三人朝著外書房行去。
不過一炷香時候,便到了外書房。
待進了外書房廳中,卻瞧見裴邵翊正坐在潁川侯鐘世源身邊說著話。曲蓮一愣,倒是不曉得裴邵翊如今也在府中。
二人見曲蓮進了廳中,齊齊起了身。
曲蓮便朝著鐘世源福了一禮,道:“此次勞煩潁川侯爺了。”
鐘世源見狀忙回禮道,“夫人多禮,我與元景多年好友,如今伯父病倒,他又不在府中,自是應來照應一番。”
曲蓮與他寒暄兩句,便看向裴邵翊,見他面色淡淡的,也未有多說。過不多久,便有小丫鬟撩了簾子進的廳來對曲蓮與裴邵翊道,“夫人請大奶奶與二少爺內間說話。”
鐘世源見狀,自是明白他在此處有些不便,就先行離去。
二人進了宴息處,見裴玉華與徐氏皆在,面色凝重。
“大嫂,二哥。顧醫正的意思是,父親這番暈厥乃是被人所害。”見曲蓮與裴邵翊進了宴息處,裴玉華便開口道。她正說著,顧醫正也出了內間。
裴邵翊聞言,便蹙了眉頭,也不問裴玉華直接向著顧醫正問道,“顧醫正可能細說?”
顧醫正面上也不輕松,頷首道,“下官仔細探了探侯爺的脈,又瞧了舌苔、睛瞳。侯爺此番暈厥倒不似因原身癥狀所致,更像是中毒。但下了針放了血出來,血色鮮紅又不似中毒。下官想著侯爺此前正用著藥,便請了那方子出來瞧了瞧,又尋了侯爺今夜所用藥渣。果然見了兩位相畏之藥,便是烏頭與半夏。方子里只用了半夏,卻不知為何藥渣之中多了一味烏頭。這兩味藥卻是不能同時服用,侯爺如今正是體虛內耗中干,這般一來反應也十分劇烈。”
徐氏聽了,氣的身上直抖,“侯爺每日用的藥材都是謹慎擇選,定不會出了這種岔子。若不是有人從中使壞,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顧醫正聽了也不言語,他只是大夫,如今奉了皇帝的命令前來診治,卻不負責查出此種問題。徐氏此時在他面前這般說道,顯是不妥。
曲蓮見徐氏這般,便對那顧醫正道,“如今侯爺可穩妥?”
顧醫正見曲蓮解圍,心中也是松了口氣,這種事情也不知是仇人所為還是家宅不能所致,徐氏在他面前這般口無遮攔,他也尷尬。如今聽聞曲蓮詢問裴湛狀況,他立時便道,“已經開了方子,待服了藥自能緩和過來。只是侯爺此前多年在寒苦北地駐守,寒氣早已深入筋脈肺腑,又累次受傷,加上多年前中毒未清干凈,這許多因素聚在一起,便讓病情來勢洶洶。如今卻也沒有太好的法子,下官瞧著侯爺此前用的方子便很不錯,接著用下去,再每日調理,總能見好。”
見他每句話都說到半分,徐氏與裴玉華面上便有些焦急。裴邵翊這一年在皇帝身邊行走,自是知道這群御醫行事風格,知他們說話從來留有余地,心中倒不是特別擔憂。如今瞧著天色已晚,顧醫正又年歲大了,便先著了羅管事將人一路送回家。
待顧醫正離了外書房,徐氏這才狠狠一拍炕桌道,“這可真是反了天了,便是侯爺也敢下手謀害,若是查出何人所為,定然將他亂棍打死全家發賣!”
曲蓮此時卻不愿管這些事情,見裴湛已然安穩,便要返回嘉禾軒。
裴玉華見她面色泛白,知她身上也不舒服,倒也十分關切親自將她送到外書房院外,這才返回。只是徐氏見她來了一趟不過點了個卯,便要離開,臉上有些不好。曲蓮也不理她,只走自個兒的。
只是剛出了外書房院子,沿著抄手游廊行至園子處,卻被裴邵翊喚住了。
曲蓮停住了腳,回頭看去,便見裴邵翊追了出來。
對此,她并不意外。那晚,若是丹青給他的話帶到了,他的確不會就此沉默。怎么說,總是做兒子的。如今她用周姨娘威誡于他,他若是沒有任何反應,該不安的便成了她自己了。
☆、第127章 府中遇刺
抄手游廊上還懸掛著三月三時的紅燈籠,曲蓮自盡頭停下了腳步,裴邵翊自另一端快步行來。
一陣夜風襲來,那一排燈籠便隨著紛亂的擺動著,引得那紅皮紙內的燭火也隨之閃爍。
裴邵翊看著立在游廊盡頭的曲蓮。
她半側著身,忽明忽暗的燭火打在她藕色的素面褙子上。臉龐卻隱匿在黑暗之中,讓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裴邵翊行至盡頭待距她一步之遙時,停了腳步。
到了此處,瞧見她面上神色,笑容冷冷,便如這夜風。他頓了頓,不知該如何開口。
曲蓮略仰頭看向他,見他有些遲疑,只問道,“二少爺有何指教?”
裴邵翊見她面色不耐,又上前一步,卻見她隨著后退了一步,臉上便露出幾分譏諷的笑容,“大嫂可想聽聽如今局勢?”見她面色未動,便又道,“我知道大嫂實是女中諸葛,只是很多事情也不是坐在閨閣之中憑空能猜測出來的。”
曲蓮看著他良久,直到他漸漸斂了笑意眉頭開始蹙起,這才對身邊的染萃道,“你站遠點。”
染萃雖不明所以,卻本能的感覺到危險,便更不敢離了曲蓮身邊,遲疑道,“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