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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跪在案前,手里執著筆,正一筆一劃的描著佛經上的字句。不過了寫了一刻鐘時候,便覺得手腕酸痛,眼睛酸脹,不是聽了筆甩甩手,揉揉眼睛。
坐在一邊的紀氏瞧著,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她丈夫石越雖為建寧候,可這滿京城的公卿世家都明白,石家如今不過只有個空架子。丈夫向來是個閑散貴人,從不理事。兒子如今瞧著,也跟他爹一個德行。便因如此,她當年也只是想著讓女兒嫁到中人之家。因此,女兒閨閣之時,她也不過只是教了些女工廚藝,又講了幾句如何理家。
別說這如海深宮,便是公卿人家大院之中的手段,也鮮有教授。
如今入宮已經月余,聽聞女兒與皇帝不睦,她便急匆匆的遞了牌子進了宮。
這一進便瞧見女兒在臨帖,問了掌宮的宮人,這才知道皇帝竟嫌棄女兒一筆字寫的難看,讓她尋了字帖來臨。
“娘娘?!币娕畠嚎煲蛔×?,紀氏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躁,行至她身側跪在一邊軟墊上,苦口婆心道,“您如今乃是后宮之主,掌握六宮,再不能這般毛躁了?!?
石善蘊聽了,放下手中的筆,臉上帶了些委屈,眼眶都紅了起來,低聲道,“娘,皇上他不喜歡我了?!?
紀氏一聽大驚,忙低聲道,“娘娘怎還如此?!您如今這般身份,怎能這般稱呼臣妾?”見女兒一驚,臉上顯出些惶恐,她心中一酸這才溫和了語氣低聲道,“娘娘,您仔細聽臣妾說,今日這番話務必要記在心中。您如今是皇后,這后宮之中再沒有人能越過您去。爭寵獻媚那是妾室要做的事情,您卻不用。您只記住了,皇上乃是您的夫君,您在做任何事情之前且要仔細掂量一番,這可是皇上心中所想所愿?您只要事事思慮周全,為著皇上著想,他總是要敬著你愛著你的?!?
“事事思慮周全,為皇上著想……”石善蘊聽著,不禁低聲念了起來,臉上顯出深思的模樣。
紀氏見此,心中稍安。
自己的女兒,紀氏自是十分了解。這孩子,雖不聰慧,卻能聽得人勸,也知道該聽誰勸。如今她既然將這話聽進去了,便會照著去做。
便是此時,掌宮的宮人在外稟報,說是霸陵侯府的世子夫人到了。
紀氏聞言一愣,“她怎地來了?”
石善蘊還在咀嚼母親方才的話,聞言便隨口道,“說是來謝恩的。昨日皇上讓我送了些藥材補品到霸陵侯府?!?
紀氏聽了,卻不像她那般隨意,思忖片刻便道,“我聽說昨兒個圣旨到了裴家,那裴家的世子夫人竟是蕭家的孤女……”腦子里一轉,面上便肅然起來,“那蕭家原就是敬端皇帝的太子太傅,皇帝如今厚待她家也是理所應當。再者,裴家又是這般形勢,你可萬不能薄待于她?!?
石善蘊聽了,只點了點頭。
時辰已經不早,紀氏也不能久留,此時又有人來拜見,自是跟著掌宮的尚人出了坤寧宮。
見母親離了寢殿,石善蘊這才看向身邊的宮人,正聲道,“請世子夫人進殿吧?!?
宮人恭敬的應聲朝著殿門行去,石善蘊心中卻有些糾結。
她與皇帝的齷齪便是起在了這位世子夫人蕭氏的身上……那日她聽了表妹莫玉嬋的一番笑談,不意中說了出來,卻因此惹怒了皇帝。
在石善蘊心中,那個在朝拜時只偶然瞥了一眼的蕭氏著實已然面容模糊了,她甚至想不起來那個女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這是昨日之前,蕭氏給她的印象。
可是今日,這蕭氏卻梗在了她的心頭。皇帝昨日特意遣了御醫前去為她探脈,又囑咐了自己賜了藥材補品。最重要的是,昨日莫玉嬋來坤寧宮時所說的話。
【娘娘您可得留神那個裴家的世子夫人?;噬蠈λ膬苑饪墒谴未卧郊?,原本一品的誥命就已經與侯夫人平級,如今竟賜了名號,這可實在不太對勁。昨日我母親也提起了,敬端皇帝當年有意與蕭家聯姻?;噬峡芍挥袃晌恍珠L,并無姐妹。且當初皇上的兩位兄長皆有妻室,如此想來若是與蕭家聯姻,那不就是皇上與那蕭氏……】
莫玉嬋的話如同魔咒一般在石善蘊的腦海中回蕩。這雖是件陳年舊事,甚至皇帝如今已經二十有六,自不可能從未有過心愛之人。可是這番話,仍舊對她是十分沉重的打擊。待莫玉嬋走后,她徹夜難眠,費盡心思卻也想不起這蕭氏到底是何模樣。
心中總是不愿承認的,想著自己如何就比不得那女子?況且便是二人曾經有過這樣一段舊緣,皇帝也不見的就會悅心于她。
一陣平穩的腳步聲自大殿傳來,石善蘊忍不住抬了臉瞧過去。
殿門處緩緩走進來一個穿著杏色褙子的年輕婦人,她半垂著頭,一頭鴉發梳成高髻,只簪了一根羊脂玉的蓮花簪子。一步一步的緩緩而來。
她那白色的裙裾在腳邊微微擺動,石善蘊瞧著她,心中只覺得,仿若白蓮隨著她一步步行來自腳邊綻放。
石善蘊忽的記起母親方才的話,覺得自己實在是應該忘記莫玉嬋的那番話。
曲蓮行至她身前,便跪在了地上。
石善蘊想起她有了身孕,忙對身邊宮人道,“快扶住?!庇值?,“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今日就免了跪禮?!币贿呎f著,又讓宮人去搬了繡墩來,賜了座。這才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她的長相。
曲蓮謝了恩,便依言在那繡墩上坐了下來。
她心中決然,便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對石善蘊道,“娘娘,外命婦不能請見皇上。臣妾這番前來,是想見皇上?!?
“大膽!”
還未等石善蘊開口,身邊宮人已經厲聲斥責。
石善蘊沒想到她這般直接,更沒想到她這般大膽,心中便是一突。只是方才母親的話還歷歷在耳,她按捺住心中情緒,思忖片刻,便點了點頭,對宮人交代道,“你去讓齊貴去瞧瞧,若是皇上閑暇,便讓姚公公隱晦的問一問?!?
待那宮人領了名出了大殿,兩人便再也無話。
☆、第121章 不見
約有一炷香時候,那宮人返回了內殿。行至石善蘊跟前,瞥了一眼曲蓮,這才俯身在石善蘊耳側一陣低語。
“娘娘,齊貴回來了,皇上似是并無召見之意。”
石善蘊聞言微訝,坐在不遠處的曲蓮,便對那宮人道,“去把齊貴叫進來,讓他說清楚。”
宮人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便有一個著了青色宮衣的小內侍垂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待行至兩人身前跪了下來。
石善蘊對他道,“你見到了姚丙安?可是怎么說的?你且細細于我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