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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太妃出宮前,自宮中分位極高,僅在皇后與當時的許貴妃之下。武皇帝崩后,延德帝也曾頒旨在廬陵王府為其破制修建了這么一動桂殿蘭宮。曲蓮見著這座十分富麗的宮室,心中卻想著。當初延德帝為著安撫廬陵王不得不討好穆太妃,卻沒想著,他這才駕崩不足半年,這里卻一片繁華圣鼎,這座宮殿主人的兒子也已向著那皇城金殿虎視眈眈。
見徐氏等人上了臺階,殿外早有管事的嬤嬤大聲的通傳。自殿內便迎出了一位著宮裝的年輕婦人,見著徐氏便笑臉迎了過來。因笑道,“太妃聽見您到了,迭聲道快請進來呢。”
徐氏便朝那婦人點頭笑道,“有勞趙側妃。”
幾人便朝那殿內行去,裴玉華跟在曲蓮身后低聲道,“那位便是廬陵王爺的側妃,姓趙。我上次來王府時便聽說,這位可是王府的得意人兒。”又說道,“廬陵王妃姓白,如今王府小世子便是她所出。”
幾步過后,便入了正殿。
正殿之中,已有不少前來道賀的世家夫人,鶯鶯燕燕一片,瞧著倒十分的熱鬧。
便見殿中正位處端坐著一個四旬婦人,穿著件玫瑰紫的十樣錦妝花通袖大襖,烏黑的頭發梳了高髻,帶著一整套的青金石鎏金頭面,顯得十分雍容。曲蓮瞧著這位便應是武皇帝寵妃如今的穆太妃,見她如今雖已近五旬,面色卻依舊紅潤白凈,瞧著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如今雖已年華不在,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應是十分漂亮。
她坐在上首,帶著滿臉的笑容,便是自眼底之中都透著喜慶。曲蓮見她這般,不自覺便想起當年因翠宇臺之變而被鴆死在宮中的張皇后,以及那位不久之前還在皇城中見過如今卻也橫死宮中的許太后。當年她們同在后宮之中時,或許想不到各人的命數竟會是這般。
在她下首右側坐著一個穿著大紅百蝶穿花遍地金褙子的端莊婦人,看著應該便是王妃白氏。而左側第一位坐著的則是一個六七歲梳著婦人發式的年輕女子。曲蓮不意眼光與她相撞,便見她目光冰冷,竟似帶著些怨恨。曲蓮心中一動,便明白了這是何人。聽聞廬陵王將陳留郡主收為妾室,想必這個穿著茜紅色妝花褙子的年輕女子,便是那位陳留郡主。
跟著徐氏上前向那位穆太妃請了安,曲蓮便靜立在徐氏身后,只半垂著頭,也不四處張望。
便聽上首那位太妃娘娘笑道,“上一次你來,卻沒領著你這媳婦兒來讓我瞧瞧。如今舍得領出來了?快過來讓我瞧瞧。”曲蓮聞言,抬眼看了一眼徐氏,見她面色并無不虞,且還帶著些笑意,又頷首道,“早該領著她來給太妃請安,只是那一回家中還未安頓,便留了她在家,還望娘娘見諒。”又看向曲蓮道,“快去給娘娘問安。”
曲蓮聞言便輕步上前,行至穆太妃身邊問候。
此時殿中那些世家夫人們皆面露驚奇,自徐氏帶著兒女抵達廬陵之后,坊間也傳聞霸陵侯世子被指婚了一位灶下婢女。本來眾人皆有些不信,誰知后來此事不知怎地愈演愈烈,前日花神宴上,那位陳留郡主竟還一臉懵懂好奇的親自詢問了前來赴宴的侯夫人。雖說立時便被王妃截住了話頭,但眾夫人們卻已然瞧見侯夫人徐氏臉上青白交加的神色。這傳聞,便有些落了實處。
今日眾人前來,本想著徐氏恐怕此次便又只帶著女兒赴宴,沒想到竟是將這位世子夫人也帶了出來。
此時眾人目光便皆落在了這位立于太妃身側,穿著一身大紅色四喜紋緙絲褙子的年輕婦人身上。見她形容做派,卻不似婢女出身,此時立于太妃身側,笑語晏晏,十分坦蕩自然。對于那坊間傳聞,便又有些不信起來。
便在此時,卻見那位陳留郡主自坐上站了起來,笑聲道,“上一回未見著世子夫人,實是憾事。夫人自京城而來,這般瞧著,果然有著京城的氣派。方才我瞧著眾位夫人們給娘娘帶來的壽禮皆是些古琴,未免有些單調。不知夫人給太妃以何物為賀,趁著此時熱鬧,我便也厚著臉皮求來瞧瞧,也長長見識。”
56、
她聲調婉轉上揚,面上一派天真好奇,仿若不諳世事。配上她嬌美的長相,頗有些奪人心魄的昳麗。
曲蓮微微側身與她相視,只噙著絲笑意,卻不言語。
眾人此時皆打量起這二人,殿內漸漸安靜下來,陳留郡主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了。看著站在穆太妃身側的曲蓮,一身正室才能上身的大紅色通袖襖刺得她心口疼痛。她早就想看看這個能名正言順立在裴邵竑身邊,冠上他的姓氏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到底是何模樣。
此時便見她端立在殿前,雙手攏在袖中,只半側著身與自己對視。臉上雖有笑意,眉宇間卻是毫不掩飾的冷淡與矜持。
此時坐在一邊的王妃倒是開了口,語氣卻淡淡的,“這是陳留郡主。”
聽聞王妃這般介紹,曲蓮便做恍然狀,臉上便露了笑意,朝著陳留郡主福身一禮。如今還在國喪之中,相比廬陵王爺再是不羈,也不至于在這種關頭將她抬了側妃的位分。如此一來,王妃提起她來,便依舊只提郡主封號。
陳留郡主看著她,只覺得那笑意里,滿是嘲諷與輕視,臉上便越加的難看起來。
那趙側妃見陳留郡主面色不好,便立時出來打了圓場。因笑道,“我倒是討了便宜,方才已經瞧過了。是一尊三尺高的珊瑚寶石樹,十分漂亮。太妃娘娘見了定也喜歡。”那穆太妃聽了便笑道,“便是你會討巧,讓你去迎客,倒不忘了惦記人家送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