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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翠閣也臨水而立,自帶著一個三進的院子,是一棟頗有些江南意境的小樓。遠遠看去,便是一色水磨群墻。內(nèi)里,院墻粉白,一樹梨花自院墻處半露了頭,一陣風來,便簌簌的落著花雨。
裴邵竑有些意外父親給自己挑了這么一處居處,卻也未說什么,牽著曲蓮的手,跟著那兩個丫鬟走進了點翠閣。
院內(nèi)早有個穿著丁香色褙子的婆子帶著一眾丫鬟守在門口,待兩人走進院子,便烏壓壓的跪了一地。
裴邵竑讓她們都起了。那婆子見到他身邊的曲蓮,臉色立時變了變。裴邵竑察覺到了此處,卻并未言聲。走了這些路,他眼看著曲蓮的臉色有些發(fā)白,心中便有些焦急,便顧不得理會這些仆婦。待丫鬟服侍她在床上躺下,將那繡著花卉草蟲的紗帳放下后,他便立刻輕聲著那丫鬟去外院等著大夫。
待丫鬟出了屋子,他才朝著外間走去。
一出內(nèi)間,便看到那領(lǐng)頭的婆子正等在那里聽候吩咐。裴邵竑一撩衣衫下擺在臨窗的炕上坐了下來,對那婆子道,“媽媽姓什么?”
“老奴夫家姓程,給世子爺問安。”那婆子四十歲上下,容長臉,白面皮,有些雜白的頭發(fā)在腦后梳了一個發(fā)髻,別著根銀鎏金的簪子。除此之外,便沒什么裝扮,看起來倒是十分素凈。回話時,也端著個笑臉,看起來倒十分慈和。
“你們當家的也在這府里嗎?”裴邵竑問道,他這一路行來,看著這宅子中奴仆倒不多。待到徐氏等人抵達,恐怕還要添置一番。不過,這卻不是他的事情。他只管好點翠閣這一畝三分地便好。
“回世子爺,老奴當家的并不是這府里的,而是廬陵王府外院的采辦。便是老奴,也是王府的家奴。”
裴邵竑聞言一愣,接著便蹙了眉,“你既是王府之人,又因何來到裴府?”
那程婆子便笑道,“世子爺容老奴稟告。前些日子我家王爺?shù)弥先毙┑昧Φ钠蛬D,便將此事交予我家郡主。我家郡主親自在王府挑了幾個管事的媽媽和一些一等二等的大丫鬟。侯爺說,現(xiàn)下府中也只有他跟世子爺二人居住,老奴便自作主張將仆婦們分到了崢嶸堂與點翠閣。若是有什么遺漏之處,還請世子爺指示。”
裴邵竑聽了后思忖了片刻,便沖著她點了點頭道,“既是父親指示,那就這樣吧。”他頓了頓,便又問道,“可是陳留郡主?”
聽聞裴邵竑如此詢問,那程婆子臉上笑意更深,更是隱約帶了點倨傲之態(tài)。她點了點頭回道,“正是我家陳留郡主。”
這個陳留郡主,裴邵竑倒是知道的。延德帝登基第二年壽誕,眾王進京朝賀,廬陵王便帶著這位陳留郡主進京。他曾在殿前見過這位郡主。
陳留郡主姓穆,與廬陵王符暉乃是表兄妹,廬陵王之母穆太妃是她的姑姑。她的父親穆憲曾鎮(zhèn)守南疆十數(shù)年。順正二十九年,南疆藩王叛亂,穆憲領(lǐng)兵與之鏖戰(zhàn)半月,雖將叛亂徹底平叛,穆憲本人卻陣前負傷陣亡,留下了當時只有三歲的女兒。穆憲之妻半年前已然亡故,除了當時在宮中的穆太妃,那女孩兒便再無親族。
穆太妃便求了武皇帝,將她養(yǎng)在宮中。武皇帝念其父為國捐軀,又憐她幼年失怙恃,又旁無兄弟,藐然一身。便將她封為陳留郡主。
延德帝登極后,她便隨著廬陵王前往了封地廬陵。
裴邵竑那年雖見過她,但卻沒什么印象。只記得那還是個梳著總角的小姑娘。思及此處,他便溫聲對那程婆子道,“便替我多謝郡主。”
程婆子笑著應(yīng)了,見他面色和藹,便壯起膽子問道,“敢問世子爺,屋里那位……咱們該如何稱呼?”她方才瞧著這位世子爺對那女子十分愛護,想必是其心愛之人。想著自家郡主對他的眷念,心中便有些不忿。如此一來,口氣上便不免對曲蓮有些不滿,“若是姨奶奶,就不便住在這正房之中……”
“什么姨奶奶?!”裴邵竑聞言立時變了臉色。他面沉如水,言辭凜冽,嚇得那程婆子一個激靈便跪在了地上。只聽他沉聲道,“你若還想留在我這點翠閣,便好好記著。屋里那位,便是霸陵侯府的世子夫人、你們的正頭主子!”
那程婆子聽得目瞪口呆,直覺的想要開口詢問,待看到裴邵竑凜然的目光后,便又立時委頓了下來。
恰在此時,簾外有丫鬟稟告,卻是丁宿帶著大夫到了。
裴邵竑立即起了身,不再搭理那程婆子。出了宴息處,便看到丁宿和那大夫正站在外廳之中。見著他出來,丁宿便立時上來道,“屬下打聽了城內(nèi)最好的醫(yī)館,是與京城慈濟堂同門的懷濟堂。屬下便立即前往,便請了這位韓大夫前來給大奶奶診脈。”
裴邵竑見那大夫年近六十,頭發(fā)花白卻精神矍鑠,便立時便帶著他進了內(nèi)室。曲蓮自簾內(nèi)伸出手來讓那大夫把脈。裴邵竑便在一邊靜靜的瞧著,見那大夫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倒是輕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