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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卻讓季老將軍微微濕了眼眶。
這些年,她雖身在敵國,對大周軍營里這位驚才絕艷的又一位季將軍,她的親生兒子,卻并不陌生。他在戰場上的英勇無畏,調度有方,赫赫人自會傳到她的耳朵里,但與此同時,他每一次受了什么樣的傷,她這個做母親的,也都明白地知道。
她的兒子,因她之故,受了這樣久的辛苦,總算如今能得陛下悉心相待,在宮中平安度日。
“好,好。”她匆促地一抹眼角,壓制著喉頭哽咽,“要是你萬一受了氣,就回來告訴娘。”
“……”
先不說郁瑤敢不敢讓他受氣,就說果然如此,難道她還想提著刀進宮教訓女皇不成?
季涼不由忍笑,抿了抿唇角道:“母親不用擔心了,吉時到了,我該去太極殿了。”
他看了看一旁侍人捧來的大紅蓋頭,抬頭道:“母親替我蓋上吧。”
季安的手驀地哆嗦了一下,拿慣了兵器的手,像是不靈便似的,一方輕飄飄的紅蓋頭,卻像有千鈞重一般,顫抖著手調整了好幾回,才算是滿意了。
在禮官的唱禮聲中,她目送著季涼由侍人小心攙扶著,走出長樂宮,坐上步輦,向太極殿一路行去。
這一路的距離其實不遠,畢竟作為帝王寢宮,長樂宮的選址就是以離前朝近,方便理政作為考量的,但這短短一路,卻硬生生被走出了十足的排場。
這恐怕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回,鳳君行冊封禮時,用了整副帝王儀仗,步輦一路緩緩行去,道旁還有年輕的宮女和侍人,穿紅戴彩,一邊拋灑花瓣,一邊說著吉祥話。即便是在紅蓋頭底下,也能看到花瓣如雨鋪了一路。
這般場景倒是新鮮得很,季涼很疑心是郁瑤的主意,素以老成穩重為美德的內務府,恐怕辦不出這樣的事來。
步輦停在太極殿前,后面的廣場上,站著等候多時的文武百官,他要起身下輦,不知為何,卻不見侍人攙扶。
他也沒有那樣多的講究,只是腹中有孕,到底身子沉些,剛要支撐著自己站起來,紅蓋頭底下的視野里,卻突然伸過一只手來。
“來,小心些。”
那個溫和鄭重的聲音落在耳中,使得季涼大驚,他壓低了聲音,悄悄問:“你怎么來了?”
禮官同他講過皇家冊封的規矩,即便是鳳君,也沒有民間夫妻迎親的道理,他須得自己走上太極殿的長階,跪在女皇面前,聽過禮官祝詞和訓導,接過金冊金寶,才算是大周名正言順的鳳君。
而如今,郁瑤親自走下了石階來迎他,顯然不合禮數。
“我來扶自己的夫郎,有何不可?”郁瑤攙著他的手臂,低低地哼了一聲,“若按我的意思,這套典禮也大可都免了,省得折騰人,只是禮官苦苦哀求,才不得不在大臣們面前做一做樣子罷了。”
季涼哭笑不得,道:“你是一國之君,不可不顧禮儀。”
“你信不信,直接抱著你走上去,我也做得出來。”
“你……那在萬民眼中,我豈不成禍水了?”
他們正低聲說著小話,卻聽一旁忽然傳來一個笑呵呵的聲音,音調里還帶著一絲殊異,“我還以為,大周規矩森嚴,卻沒想到,女皇的大婚場合也這樣有趣。”
安彌?他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