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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寂衡還真是了解。”黎夢的聲音冷冷地在枯顏耳邊響起,枯顏冷不丁打了個寒戰,沖著黎夢討好地一笑,黎夢卻沒有多看她,“不過你說得不錯,這種部署,應該是出自易澤之手。”
“但是,如果是易澤干的這事兒,那就勢必有后招。那小子,肚子里可陰著呢。”優曇捻著手中的玉佩,知道了是易澤的部署,突然就能松口氣了。易澤的心思九曲十八彎,他今天與你笑臉相待給你送塊糕,明天也可能就給你送刀子,昨兒那塊糕里也可能就下了斷腸散。所以這么大的事,他不信易澤沒有后招。
對于易澤的黑心腸,黎夢和枯顏也不是不了解,所以他們現在還不慌,到時候,易澤肯定有辨識敵我的方法。
寂衡此時十分郁悶,他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松松筋骨。多少妖魔鬼怪現在都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并且他有正當理由收拾這些人,多好的機會啊!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做什么,璇璣就來了。
要說和璇璣,他也是老相識了,但是他們倆的關系十分……難以形容。寂衡是個慢性子,璇璣是個自來熟。璇璣最喜歡把一個人和自己從不熟慢慢磨到熟,所以那段日子,他一直纏著寂衡。甚至于,后來有人誤會他們倆的關系……有曖昧,甚至于,有段時間連枯顏都信了!后來,寂衡就有意躲著璇璣,兩人倒是沒再在大庭廣眾之下有什么幺蛾子出現。
寂衡想躲著璇璣,不代表璇璣想躲著寂衡啊。兩個人有些年沒見面了,璇璣可不能放過寂衡了。寂衡是這么多年以來,唯一一個到現在和他還是不是很熟的人!
這兩個人纏上了,所以有些事,就只能讓易澤來干了。易澤書下一份名單,藏在了自己的腰帶中,隨即將腰帶如往常一般掛在了屏風上,寬衣解帶入睡。
易澤當然不可能頂著魔君的身份冒出頭來,他現在的身份,乃是乾國帝師府的頭等幕僚——澤柒。當然,那些安插“自己人”的事情,當然都是由他在明面上布置的。能把那群妖魔身上不屬于人族的氣息掩藏,易澤當然也有將自己假扮為“完全的人族”的方法。
由人族自己來安排朝中的局勢分布,有利有弊。利在人族對局勢更加了解,弊端則是……對于非人來說,要對付一個人族實在不算什么事兒。
待到澤柒陷入沉睡的時候,一道白色的霧氣從窗縫中緩緩滲了進來,再緩緩纏在了方才被掛在了屏風上的腰帶上。緊接著,一條一模一樣的腰帶緊貼著掛在了原來的腰帶旁邊。而原本的腰帶,卻瞬間不見了蹤跡。
毫無聲息地,那白霧又退了出去。而睡在床上得澤柒,翻了個身,唇角似乎有些微動。
當東方泛出魚肚白的時候,一道靛青色的身影閃入了易澤的房間,目標也是屏風上的那條腰帶。可是,在他即將觸碰到那條腰帶的時候,本該熟睡的澤柒卻驀地閃了過來,抓住了來人的手腕。
兩人明顯都不是省油的燈,在房內斗了個天昏地暗,在外面愣是聽不出半點動靜。沒有結界,也沒有動靜。若是沒有親眼看到房內的境況,沒有人會想到里面究竟是怎樣的情況。
為了不驚動別人,也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兩個人雖然都想要放倒對方,但是都有所保留,沒有亮出自己的底牌。
“我原本以為人族現在都團結一線抗擊惡勢力,原來,人族內部也有‘識時務者’。”易澤的語氣中不無嘲諷。六界中號稱凝聚力最大的種族,其中也是會有叛徒出現的,難道不是一件十分讓種族之外的人愉悅的事情嗎?
青衣人對易澤的話卻沒有太大反應:“識時務者,哪里都有。”
易澤把青衣人的手臂扳到了身后:“但是喜歡偷人腰帶的人可不多,我師妹喜歡稱這類人為——變態。”
青衣人從易澤的手臂下繞過,自由的一只手立即向易澤的脖子抓去,易澤以青衣人的手借力下腰,順勢繞到了青衣人身后。青衣人手臂后翻,扯住了易澤的衣服,一個后空翻將兩人隔開。
“你才變態,你全家都變態。”青衣人終于反唇相譏。
易澤冷笑:“我可沒去偷人家的腰帶。”
“呸,你以為我要你的腰帶?”青衣人一腳將一個圓凳踹了過去。
易澤將圓凳接住,安然坐下:“那你要什么?”
青衣人似乎也是累了,自找了地方坐下:“你腰帶里的東西。”
“說到底不還是要我的腰帶嘛,你就是個變態。”易澤將腰帶系上,還挑釁似的拍了拍,“你這樣的人物竟然甘愿投靠暗影,真是讓人驚詫。若非你是他的人,我還真不介意讓你……”
然而,易澤話未說完便被青衣人打斷了:“你才是暗影的人呢,你全家都是暗影的人,你這個叛徒。”
易澤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你來干嘛的?”
“拿你腰帶里的東西。”青衣人十分誠實地回答。
“誰讓你來的?”
“我不能告訴你。”
“他是怎么吩咐你的?這個可以告訴我吧。”易澤有些無奈。
青衣人瞇著眼睛想了想:“他說,‘你去乾國帝師府,找首等幕僚澤柒把部署圖拿到。’”
易澤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是黎夢還是枯顏讓你來的?”
青衣人扭了扭脖子:“你怎么知道的?我前幾天回去了一趟,剛和他們會和就又被派出來跑腿了。”
“你是蘇黎。”易澤嘆了口氣,已經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蘇黎扯下臉上的紗巾:“你認識我?”
易澤覺得,暫時還是不要讓蘇黎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較安全,這貨很容易暴露啊:“腰帶里的部署名單是假的,真的部署名單,在我腦子里呢。”
蘇黎揮手,筆墨紙硯立即出現在桌上:“那你現在寫一份給我就好了。”
易澤在桌邊坐下,提筆:“名單我會讓人給他們送去的,你就先拿著我的腰帶回去。”
蘇黎伸手接住被易澤拋出來的腰帶:“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讓你帶著腰帶引開暗影一方的眼線,掩護我的人安全把部署名單送到他們手中。”易澤漫不經心地找著借口。
蘇黎將腰帶收入了袖袋中,雖然澤柒的話有幾分道理,但是并不代表他就這么容易相信了他的鬼話。明顯地,澤柒就是覺得他不可靠!不過,他師父也曾經說過,他辦事是有幾分不靠譜。所以他也不會生氣的,他會用自己的行動告訴這些人,其實他很靠譜。
蘇黎帶著易澤的腰帶,器宇軒昂地走在了大街上。易澤說,他要帶著他的腰帶吸引目光打掩護,他當然就要“顯眼”一些。
正是上朝去的時辰,蘇黎手中拿著一根腰帶走著,衣著不凡,面無表情,的確顯眼。
一個護轎的守衛不著痕跡地貼近了轎窗:“大人,那人手中的腰帶,似乎是澤柒的,我們要不要……”
轎中人輕笑了一聲:“不必在意,沒想到澤柒一世英名,竟然……真是毀于一旦啊。”
“呃,大人,恕我直言。這,會不會真是澤柒的圖謀?他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出來,反而會讓人降低警惕。”
轎中人沉吟了一番:“應該不會,澤柒行事小心,一般而言,不會這么冒險。”
這邊仍在觀望,那邊卻有人已經等不及了。蘇黎已經察覺到,有好幾路人跟在了自己身后。雖然看上去都人族的氣息,但是可不一定就是人族了。
剛剛出了酆都,還在管道上,便有人耐不住性子攔了他的路。
“交出腰帶,我們保你一具全尸。”
蘇黎看著面前大白天穿個黑衣服出來生怕自己不知道他是刺客的人:“你想要啊,我可以給你。”說著,便將手中的腰帶拋了出去。對面的黑衣人立即快步上前接住腰帶,而就是這一閃神的功夫,蘇黎已經不見了蹤影。
黑衣人拿到腰帶,便準備閃人。然而,他的速度慢了一些。步子剛剛跨開,卻已經陷入了一群黑衣人的包圍圈中。他們來自不同的勢力,當然都想拿到那條腰帶。究竟花落誰家,那就得看誰本事大了。
那邊為了一條根本沒大用處的腰帶展開廝殺,這廂黎夢已經收到了易澤的確切消息。而他傳來的那份名單,根本就沒有什么用處。真正的自己人,都是需要辨認的。出自寂衡手下的妖族,都會在自己的丹田處埋入一粒毫不起眼的靈石碎片。靈石碎片是易澤從母石上削下來的,只要有母石,就可以辨認究竟誰是自己人。
埋入楓國朝堂的探子們體內靈石碎片的母石,就在現在優曇手中的玉璽中。易澤行事小心思不錯,但是并不代表他沒有冒險精神。為了方便,他不可能把所有母石都帶在自己身上。而他在部署楓國之勢的時候,優曇還沒有回到百川。所以,他作出了一個有點冒險的決定——把母石放在最顯眼的玉璽中。
其實這也不是很大膽,因為除了自己人,對方根本還不知道母石這回事。
既然已經辨認出了“自己人”,那么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消滅對手了。黎夢對這些人的政策只有一個——殺無赦。對敵人的大發慈悲,就是對自己的殘無人道,黎夢不相信這時候的浪子回頭,不相信所謂的苦衷。
百川的第一場雪,掩蓋了夜晚流出的血色。此番行動讓暗影一方猝不及防,可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但是,還有讓黎夢和枯顏擔心的地方。根據匯報,有不少的“目標”,在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被清理了。
神秘人,后簡曾經提到的那個神秘人。曾經他們并沒有特別注意這個人,但是現在,這個未曾在他們面前露過面的神秘人,卻給了他們撲面而來的壓力。雖然,神秘人看上去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但是沒有人會喜歡這種有一個巨大的變數游離于自己掌控之外的感覺。這一次,他讓他們知道,他們的一切行動,都被他看在眼里。
枯顏看著被送來的內丹,沒有暗影的痕跡。這些人,都只不過是小嘍啰而已。他們動手快,暗影也不會坐以待斃。最遲白天,暗影就會發動反擊。而取代了這些人的妖魔,首當其沖!
“你說,神秘人會出現嗎?”枯顏吞下一顆內丹,這些資源,不利用起來太對不起自己了。對她而言,這些都是補品。即便都是一些道行淺薄之輩,也聊勝于無。
黎夢正坐在梳妝鏡前,在自己的臉上涂抹著。而漸漸顯現出來的輪廓,卻是枯顏。他這次的角色,是枯顏。暗影不至于自討沒趣來找他,但是卻很有可能因為咽不下這口氣而找上枯顏。若是他與枯顏交換了身份,暗影也許還能發覺出一些不對勁來。但是如果兩個枯顏出現在他面前,將不對勁的地方大大咧咧地暴露在暗影眼皮子底下,他倒要看看暗影能不能找對人。
除了他們彼此之外,不會有任何人知道誰是真的枯顏,即便是優曇。
黎夢開口,已經是與枯顏別無二致的聲音:“那個神秘人,我倒是有些想法。但是,照理來說,他應該還沒有到出關的時候。先看看吧,只要暗影現身,神秘人肯定也會出現。只要能和他打個照面,我就能驗證我的猜想了。”
枯顏蹭到黎夢身邊,給黎夢挽發:“連我都不能說嗎?”
黎夢彎了彎唇角:“不是不能跟你說,而是如果我現在說了,萬一猜錯了,豈不是很沒面子。”
說話間,發髻已經完成:“好了,該我們出場了。”
兩個一模一樣的枯顏,從房中走出,巨大的視覺沖擊,直接讓蘇黎蒙圈了。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易容術的神奇,兩個毫無二致的枯顏,連走路的姿態、步伐的跨度與頻率、唇角彎起的弧度都看不出不同之處。
蘇黎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他還是去擔心自己的任務能不能完成好了,擔心這兩個人簡直就是浪費感情。
朝堂之上,依舊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似乎誰都沒有發現,有些人換了一輪又一輪。蘇黎陡然從天而降,巨大的結界籠罩了整個大殿,結界之內風起云涌,大殿立即陷入混亂之中。身為人族的朝臣們個個驚慌失措,四處尋找躲藏之處。當然也有英勇的武將,此時顧不得君臣之禮,跨上高臺擋在了扮作梓陽的優曇面前。
這時候所有安插在朝中的非人都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他們都沒有收到任何關于今天會有情況的指示。現在,他們也只能靜觀其變。
但是蘇黎可不會讓他們安好地躲著,執法者擁有判決非人的權利,當然也有處置非人的法寶。蘇黎是第一次使用斷魂鞭,斷魂鞭并不會讓受擊人魂飛魄散,只是會讓人痛不欲生,失去反抗能力。
斷魂鞭的無差別攻擊,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此時的蘇黎,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只想要殺戮。被他攻擊到的非人們,都痛苦地躺倒在地,苦苦掙扎,不斷□□。蘇黎雖然看上去是無差別工具,但是實際上鞭子還是大多落在“非自己人”身上。
優曇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兩位武將,毫不猶疑地將匕首捅進了其中一個人的身體。而真正的梓陽,現在已經被藏在了桌案上的玉璽之中。
朝堂,一國最為“尊貴”的地方,此刻變成了殺戮場。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在場的非人也都顧不得掩藏自己的身份了,個個奮起反抗。
在結界受到沖擊的一瞬間,蘇黎的動作慢了下來。來的人不是暗影,但是力量卻不可小覷。結界被破,來人立即卷向瘋癲的蘇黎。優曇看準了時機,嗜血曇花優雅綻放,將對方僅存的幾位暗樁也收割了。
鮮血的腥甜,沖擊著身體內的狂暴因子,讓好戰的人們生出了戰意。能夠踏上朝堂的武將,都是在戰場上經歷過血色洗禮的人,這時候,他們的眼睛都漸漸滲出了血絲。暗影也不是有勇無謀的人,即便只是小嘍啰,也是有作用的。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他沒有傷害尋常人族,他只是誘引他們自相殘殺,給那群自以為正義的人找點麻煩而已。更何況,他們不動手,他的這一準備也派不上用場。所以,怪誰呢?
暗影自己已經到了顏居,自出世以來,枯顏給了他數道耳光,讓他難以釋懷。不管怎樣,他都要給枯顏一個教訓。他知道枯顏和黎夢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他必須先調虎離山。
但是現在,兩個枯顏坐在一起喝茶……這該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