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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英尚未開口,枯顏已經站了起來,眼中只有絲絲興奮:“橫英公子,找枯顏是想要給令妹找回公道嗎?”沒等橫英回答,枯顏便甩出了夕瑤給自己的傳信,“麻煩您先看看這張傳信再說。”
順便,枯顏以水鏡將自己和橫英的對峙展露在眾人面前,以將自己的攻擊最大化。當然,那張來自夕瑤的傳信,也是展示得清清楚楚。
為了對比字跡,枯顏更是將另一件東西拿了出來:“這,是我在令妹曾經住過的屋子里發現的。估計是想交到魔君手上,以求‘藕斷絲連’,或許這個成語不該這么用,但是我就是這么理解的。”
不論信中說了什么,但是字跡上看,確實出自一人之手。橫英出口想反駁這是枯顏偽造的,枯顏卻已經開始論證:“你家妹子做得最不明智的,就是為了不被任何人發現并留下證據,使用了傳信之術和引火訣,被我留存下來之后,信紙上還殘留著夕瑤的術法痕跡,只要功力比她高的人隨意查驗一下,真相即可知曉。如果閣下不信我,我們可以請魔皇親自查驗。”
既然有人說她霸道,她就敢拿自己的關系說事。說她仗著自己與易澤的關系欺壓夕瑤,她就仗著自己與魔皇的關系打壓橫英,誰怕誰?
兩張信件一出,截然不同的語氣讓圍觀群眾立即炸開了鍋。橫英深呼吸,生生壓下怒火,準備質問枯顏昨夜之事。誰知枯顏比他肚子里的蛔蟲還靈,又在他開口之前堵住了他的話。
“至于有人說我夜半頂著一身痕跡去和你家妹子示威?我不否認,但是在你拿出證據之前,我也不會承認!”
橫英終于逮到機會開口,從袖袋中掏出一個玫紅色的耳環:“這是……”
然而,他沒能說幾個字,就又被枯顏身后的蘇蘇打斷了:“橫英公子,麻煩你看看我家小姐耳朵上帶的是什么。小姐的梳妝一向由奴婢伺候,故而有些激動,唐突了公子,公子恕罪。”
橫英這才看到,枯顏耳朵上帶的一對耳環,和自己手中的并無二致,這只耳環實在算不得證據。
“想看到令妹的真面目嗎?讓本座來助你!”一道清越的聲音插入兩人之間,隨之一道巨大的水鏡幾乎蒙蓋了整個二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剛剛進入酒樓大門的男子吸引,魔界擁有好顏色的人不少,但是眼前這人的光彩卻足以掩蓋所有人。看到他,所有人的大腦都有瞬間的空白。
但是,枯顏的腦袋里卻閃過了一句話:“這是我男人!”
水鏡之上,那柔弱溫婉似乎不堪一擊的女子,那傳說中臥病不起的女子,對鏡梳妝,明艷照人,說魔君府的女主人一定是她。
水鏡之上,那病得快要升天的女子,將滿床的被褥扔到了地上,放話絕不會放過枯顏。
從此,身敗!名裂!
黎夢不慌不忙走上二樓,將枯顏摟入懷中:“我想,你們大概是誤會了什么。這個女人,是我的!”
四下無聲,劇情大反轉,讓人一時間轉不過彎來。將前因后果捋一捋,其實是個再狗血不過的故事。魔君不想娶夕瑤,剛好有個啥都比夕瑤強的師妹來了,就順手拿來做擋箭牌了。然后夕瑤為了坐上魔君府女主人的位置,開始了一系列的陰謀詭計。卻沒有想到,在絕對實力面前,她的花招都變成了一個笑話,更是讓大家把她的真面目看了個清楚。
枯顏一直到被黎夢攬入懷中,都還沒有回過神來。明明遠在人界把持一國朝政的人,就這樣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有種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的錯覺。
“你怎么來了?”
黎夢唇角笑意微微收斂:“若是我再不來,恐怕媳婦都變成別人的了。”
枯顏抿唇,易澤拿她當擋箭牌一事來得突然,并且鬧得人盡皆知,從一定意義上來講,的確是快變成易澤的媳婦了。三人成虎,悠悠眾口,以后再解釋也不一定別人就能相信。
“我的好徒弟,盡會坑師父!你們倆,就每一個讓我省心的!”黎夢捅了捅枯顏的額頭,眼底一片寵溺之色,將對面的橫英酸得牙都快倒了。
橫英看著黎夢,臉上已經掛不住原來的鎮定之色:“你是什么人?”
黎夢的手搭在枯顏的肩上,看著橫英:“能擔得起你們魔君一聲師父的,你覺得我是誰?”
橫英剛才沒有反應出來,黎夢口中的“徒弟”竟然是指易澤。現在,他的身份已經明了,僅僅用身份,他就足以壓死他。
“晚輩橫英,見過黎夢前輩。”
黎夢的眼神卻已經不在橫英身上,拉著枯顏就走:“這叫什么事啊,易澤那小子不想娶人家就直說嘛,干嘛非得扯上你?害得我心急火燎地把乾國扔給了后簡,跑這兒找你來了。不行我得去找那小子算賬,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他到現在還在打著不該打的主意呢……”
黎夢鮮有地在眾人面前拋下了高冷的面具,羅里吧嗦地抱怨著。看到他這副吃醋的樣子,枯顏的心里其實快要笑開了花。
不過面子上,她還是要十分矜持的,要顧及大局,不能坑隊友,更不能坑師兄:“師兄也是為了顧全大局,給人家女孩子留面子嘛,你想太多了。”
黎夢千里追妻,卻苦了要給他接班的后簡。人界的事情,他完全不了解啊!人族都那么脆弱,隨便一支箭就能把他們給弄死,隨便一顆□□就能讓他們失去生命。還是靈界好啊,雖然不是人人都強得讓他滿意,但是至少不至于這么脆弱,一碰就碎。
皇甫隱睿已經失了神智,成為了一具行尸走肉,成為了真正掌權者手中的一個傀儡。上朝的時候,他只需要坐在龍椅上;不上朝的時候,他只需要沉睡。
皇甫隱睿的靈魂已經離開身體,去往冥界。他本命不該此,他本該統治一場盛世繁華,兒孫滿堂,福壽安康。可惜,他的命格卻因為暗影的出現而發生了驚天逆轉。
坐在內殿,透過水鏡看著面無表情的皇甫隱睿,心中暗暗可惜。可是,在即將下朝的時候,后簡敏銳地發現,皇甫隱睿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這代表著,有什么事情在他的身上發生了。比如說——被附體了!
果然,須臾過后,本該一動不動坐著的皇甫隱睿緩緩站起了身。看情況不對,后簡立即轉身出去阻攔。然而,他們之間畢竟有一堵墻擋著,繞過需要時間。后簡知道,這次傷亡是無法避免的了。
當后簡閃出內殿的時候,卻發現皇甫隱睿已經和一個一身白衣蒙著面的神秘人打在了一起。而令后簡更加驚訝的是,他竟然看不透這個神秘人的修為。他已成神數千年,要讓他也看不出修為,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樣的人,是朋友最好,是敵人……就可怕了。
神秘人的本事確實不弱,皇甫隱睿很快被拿下。可惜,朝堂上朝臣眾多,二人打斗難免傷及無辜。但是,至少沒有人喪命。
將已經毫無抵抗之力的皇甫隱睿扔到后簡面前,神秘人即轉身離開。在神秘人轉身的時候,后簡看到了他的眼睛,一片純澈的黑。那不是一個正常的生靈化出的人身應該擁有的眼睛,只一眼,便讓人心生恐懼。
“你是誰?”后簡還是沒有忍住,這樣的人他從未遇見過,現在他特別十分地想念自己曾經的情敵黎夢了。黎夢當初為了找到枯顏,跑遍六界、博覽群書、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四海八荒幾乎連八卦都盡數收集,一定會知道一些什么。
然而,神秘人并沒有因為后簡的呼喚而停下腳步,只是稍稍頓了頓,便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剛才人仰馬翻的朝堂突然陷入一片寂靜,似乎時間陷入了靜止,受傷的、被嚇到的、驚魂未定的,都保持著當下的姿勢,不敢挪動半分。
后簡此時當然不是用的自己的模樣,而是用的黎夢的面貌。黎夢作為乾國帝師的時候,那架子是端得十分高的,從來不會問“你是誰”這種問題,要出口一定是“我管你是誰”。現在的帝師,真是讓人越來越猜不透了,他們這些處于水深火熱的處境的臣子們,真的很忐忑啊。
后簡和枯顏在一塊兒的時候,便是十分隨性的。雖然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有所收斂,但是本質里還是個隨性的人。再加上平時接觸得多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之類,根本用不著端架子,所以在某些地方,即便有黎夢傾囊相授,他還是不能徹底模仿。
看著神秘人消失,后簡挺直了背脊,將目光放在了腳邊的皇甫隱睿身上:“吾皇今日早朝突發惡疾,眾臣關懷,慌亂之下偶有誤傷。凡傷及者,賞銀百兩,批假半月養傷,再回朝堂,俸祿照發。今日就到此,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吧。”
這才慢慢從龍椅后爬出來的太監立即唱道:“退朝!”
后簡對神秘人的身份一直無法忘懷,立即休書一封傳信給了黎夢。
人界有一句俗話,叫“小別勝新婚”。算算日子,黎夢和枯顏一別也已經數月。雖然幾個月的時間在他們漫長的生命中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彈指一瞬,但是人間還有一句情話,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有一個詞叫“度日如年”。心中一旦有了牽掛,時間的長度即便沒有改變,廣度卻不可同日而語。
好容易重聚,黎夢和枯顏恨不得黏在一起,連逛大街都舍不得把手放開。且不說二人姿容,全憑這兩天話題不斷的枯顏和方才酒樓里的巨大動靜,就足以讓悠閑逛街的魔族們的目光都放到他們身上來。好在,當事人都不是很在意。
“這是去魔君府的方向,黎夢,你不會真的要去找易澤師兄吧。”枯顏撇了撇嘴,臉上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此時的枯顏,在旁人眼中,分明是一個撒嬌的少女。什么霸道什么狠毒什么爭寵,說的真的是她嗎?
這么看來,一切都是夕瑤造的謠啊!
黎夢將枯顏的手捏得更緊了些:“怎么,你怕我找他算賬?”這時候,黎夢小小的傲嬌心情泛濫了。在現世所有人面前,他都是矜貴的上仙上神,即便再親近,也有一層隔閡。唯獨在枯顏面前,他可以褪去不可一世的光環,回歸剛剛從放逐之地出來的那段時間的單純。
兩人此時的膩歪勁兒,簡直要把偷偷圍觀的魔族的眼睛閃瞎了。你說人家小兩口膩膩歪歪恩恩愛愛,又何苦湊到魔君身邊去?夕瑤這個女人,看上去弱不禁風,沒有想到心思如此惡毒。
夕瑤此時也已經收到了外界的消息,頓時不知所措,把所有人都攔在房門外,自己在房中嚎啕大哭,聽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幾乎哭得都要斷氣了。可是,再多的眼淚也已經挽不回被自己親手毀去的名譽。有人經過的時候聽到了夕瑤的哭泣聲,也不過不屑地嗤笑一聲。自作孽,不可活,能怪誰呢?
易澤在收到黎夢到達魔界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會被興師問罪的準備。他不否認他存著異樣的心思,所以他也不想逃避本該承擔的罪責。
然而,易澤沒有想到的是,黎夢來了之后,根本沒有提及他拿枯顏做擋箭牌的事情,而是十分正經地和他商議關于暗影的事情。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易澤竟然覺得有些許的失落。那種沒有被注意到,或者根本沒有被當做對手的挫敗感。
枯顏沒有再住在易澤的魔君府中,自然是要同黎夢回去的。終于沒有了任何人的打攪,黎夢整個人都掛在枯顏身上了:“顏兒,這些日子以來,你可曾想我?”
枯顏推開黎夢的腦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想,想,我真是想死你了。不過你就把人界的事情扔給后簡,不會出問題嗎?后簡對人界并不熟悉,當初好容易出來歷練,還被我給攪和了……”
枯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黎夢以唇堵唇,止住了所有聲音。
“我不希望在我們獨處的時候,在你的口中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現在是我們兩人的時間,后簡、人界、蒼生、六界、暗影,都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中。”黎夢的額頭抵著枯顏的,氣息交融,氣氛越發曖昧,“我費盡心力追捕暗影,不為保六界,不為安蒼生,只因為你在。我可以為你與六界為敵,也可以為你將六界護在我的羽翼。”
枯顏的雙頰已經止不住充血,再想不起什么亂七八糟的暗影之難:“黎夢……你說情話的功夫是越來越好了。”
黎夢嘟嘴在枯顏唇上又嘬了一口:“這不是什么好話,這都是我的真心話。顏兒,我初聽聞易澤將你拉出來標榜成他的心上人的時候,我不是生氣,我是害怕。我怕,你會被他迷惑,畢竟,你是有過前科的……”
聽著黎夢越說越不上道,枯顏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胡說什么呢,我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人嗎?當初是我少不更事情竇初開,你又時常躲著我,我熟悉的出色男子,也就師兄一個,怪得了我?要說前世今生,真正把我給迷惑了的,唯有你一人。”
黎夢的心似乎漏了一拍,好話情話各種混賬話他和枯顏說過不少,可是枯顏對他說這般直白的情話,卻是極其稀罕的。
對自己能把已經歷練得臉皮比城墻厚、心腸比墨汁黑的黎夢給說楞了,枯顏心中正在暗爽,然而下一瞬,便是天旋地轉,再醒神的時候,已經被雙目泛紅的黎夢壓在了床榻之上。小別勝新婚,可不是說說情話就能了事的。天雷勾動地火,即便屋外秋風不減,也無法掩蓋屋內春意盎然。
黎夢和枯顏春宵帳暖,易澤卻已經開始召集兵力,準備前往人界支援了。六界與暗影之間的主戰場,是在六界之中最“弱”卻最堅韌的人界,如今六界發兵,俊杰齊聚人界,與暗影真正的戰爭,想必也已經不遠了。
易澤這廂正在安排自己離開魔界的事宜,卻忽然有人不經通報推門而入。易澤抬頭,卻是夕瑤。而為他守門的侍者,現在正在地上睡得香甜。
“夜深,夕瑤小姐獨自闖入本殿府中,恐怕不妥吧。”易澤倒是沒有太大的驚訝,夕瑤既然能在人前將自己的真面目藏得那么深那么久,就不可能沒有一點手段。
夕瑤還是用十分溫柔的目光看著易澤,似乎下一瞬,眼淚就會從眼眶中一涌而出:“魔君殿下,夕瑤此來不是為了糾纏殿下,只是實在不明白,夕瑤到底輸在了哪里。”
易澤連手中的狼毫筆都沒有停下:“如果直到現在你還不懂自己究竟哪里差了,那本殿只能說,你沒救了。本殿還有諸多正事要處理,夕瑤小姐還是快回去休息吧。”
面對易澤赤果果的嫌棄,夕瑤咬了咬嘴唇,竟然依舊沒有準備放棄。夕瑤相信,這世間,但凡是雄性,就沒有能真正抵御住美□□惑的。
然而,在夕瑤的手剛剛觸上自己胸前的衣帶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上一個□□他的人,是如今連一絲元神都已經找不到的鄧琴,也就是……唔,你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