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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歡放下手中的杯子，知道今日天后相邀，恐怕是不想與她善了了。

“天后娘娘說笑了，惹歡只是不習慣天界拘束，向往人界的煙火氣罷了。”惹歡這話看著是在貶低自己，也是承認了自己的確對天界有所不滿。

天后微笑：“本宮記得，惹歡仙子本是瑤池仙境中的一株，在天界經歷數千年仙氣熏陶，修得仙身。”

“天后娘娘記得不錯。”

“其實今日我單獨留你在此，便是想將有些事情告知于你。”天后似乎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對往事的追憶。

惹歡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明白天后想要和她說些什么。

“像你這般生于天界卻非仙胎的仙者，身份上實為尷尬。天條上，由下界飛升的仙者，不得動七情六欲。你們這般的仙者，不屬此類，但是……若是思戀凡人，也是不妥。所以當初，你和那人界的男子糾纏的時候，司命曾經前來向本宮請示。”

話題涉及到語鎏，惹歡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不見了笑顏。天后稍微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當時本宮也實在為難，但是念及你那時候年紀尚小，識人不清，所以交代了司命給那個男人的命運稍稍改寫了一番。”

天后的話，單看語言，似乎是在對惹歡表示歉意，但是配上她那高傲的神情與不可一世的語氣，變徒讓人火大了。果然，在天后的刺激之下，拍案而起。

枯顏從未見過如此情緒外露的惹歡，以前的她，盡管再生氣，也只是用冷暴力和語言刺激表示自己的心情，然后在適當的時候報復回去。但是，現在的惹歡，幾乎讓枯顏看到了她眼中的怒火。

“你憑什么這么做！”惹歡的語氣十分不好，若是在平時，絕對算得上冒犯天后了。

天后冷冷笑：“憑什么？就憑……你們這些無用之人的命運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想，你們永遠都在我的我中。”

感覺到天后眼中的殺氣，惹歡反而開始鎮靜下來：“你今日將我獨自留下，又故意說這些來惹怒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天后一步步靠近惹歡，帶著護甲的手指觸上惹歡精致的面頰：“我想要做什么？嗯，大概是因為后悔了吧，后悔當初沒有讓你和那個人族在一起。”天后突然掐住惹歡的下巴，“不過，你也得慶幸，若不是你一心只在那個人族身上，你也快活不到今天。呵呵，今日落在我手上，也怪你自己，六界逍遙多自在，回來作甚？”

惹歡看著天后的臉，突然笑了，笑得很美，似乎連唇角上揚的角度都是刻意控制了的：“說到底，原來我們胸襟寬廣的天后大人是嫉妒了。”狠狠撥開天后的手，“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的眼光我可實在是瞧不上。再者，即便沒有我，天君的目光，照樣不會落在你身上。擔了個天后的名分，你也該知足了。”

眼見著天后的臉色越來越差，惹歡的神情卻是高興起來：“不過，今日我還是得謝謝你，為我解開了心中糾結至今的結，我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至少她知道，她和語鎏之間，也許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惹歡說著，便往門口走去，準備離開。但是還沒有走出幾步，便被一群仙婢攔住了。

“喲，都是天后娘娘的心腹吶。”惹歡知道自己沒有勝算，但是她早已無所畏懼，因為她再也沒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幾乎毫無抵抗地，惹歡被拿下了。

天后親自動手，將她的內丹逃了出來，笑得殘酷：“本來，本宮想讓你痛快地死了。但是現在，本宮卻改變主意了。你修煉數萬年，元力深厚，實在不應該浪費了這顆內丹，還要請你多忍受幾日的苦難，讓我找到合適的用途。”

惹歡在天后的暗勞里呆了不知多久，每日忍受溺水之苦，刀割之痛，蛆噬之疼。直到有一日，天后再度召見了她。那時候的惹歡，已經十分狼狽，但卻始終沒有彎下自己的脊骨，臉色盡管蒼白，卻是驕傲的神情。

“你的內丹，本宮已經找到下家了。”天后話音剛落，司戰從一邊站出來，天后端莊一笑，“司戰仙君奉命下界捉拿血凰，本宮以為，他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不過，始終是你的東西，還是要你知道一下，你可滿意？”

司戰假模假樣地在惹歡面前做了一個揖：“惹歡仙子，別來無恙。”

惹歡的唇顫抖了一下，才開口：“你以為，有了我的力量，你就能斗得過枯顏和黎夢嗎？我告訴你們，做夢！他們是龍鳳之脈，身上流淌著上古神獸之族類的血液，天賦異稟。曾經你們功虧一簣，這次你們毫無勝算。盡管我知道我看不到最后的結局，但我知道，終有一日，你們都將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惹歡說話時的神情，張揚而自信，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在司戰吸收她的內丹中的力量的最后時刻，惹歡又開口了：“是不是覺得，力量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豐厚？天后拿我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不得好死了，但是，我在那短短的時間里，啟用了幻咒之術，以生命為祭祀，看到了枯顏的結局。”惹歡的目光直直向前，似乎透過水鏡看著枯顏，“她會贏。”

自信溫婉的微笑，是惹歡留給枯顏最后的表情，就像曾經她們第一次相見一般。

“今生不幸惹苦命，來生但愿得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