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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桌上氤氳的水汽中游離,思考了許久才開口道:“對于父皇會產生懷疑這一點,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把最大和最多的懷疑引到我們認為的幕后黑手身上。至于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繼續?”對于青禾的表現,子遇似乎很滿意,開始悠閑地煮第二遍茶等著她接下來的分析。
“對方可以制造輿論我們也可以,把所有臟水都往對方身上潑就是了,順便還能借機再給皇兄抹點光彩?!苯涀佑龅闹更c,青禾頓時覺得豁然開朗無比暢快。
“那你覺得幕后黑手是誰呢?”
“二皇兄?!?
“何以這么確定?”
“如今朝堂勢力大致分為三股,清流一派和寒門子弟在你的掌握之中,清貴文臣大多依附皇兄,剩下的只有當朝新貴,而這一派屬于二皇兄和右相。
“聽說這兩年你與皇兄經常政見不合,外人眼里看到的情況就是右相屬于二殿下一派,而左相雖少時與大殿下相交甚密但出仕之后卻逐漸自成派系。但是,作為知情人,我們自然猜得到這件事的幕后之人是誰?!?
說罷青禾得意地接過子遇遞來的茶水,細細砸了一口,“二皇兄可是完全有動機的,沒準和姜國勾搭的就是他,聽說姜國皇室特制的毒X藥只有為皇室效忠的死士身上才會藏有,所以那幾個刺客肯定是姜國的人,誰控制的他們誰就和姜國有關系。二皇兄一心想著嫁禍皇兄,就沒想過這也是釜底抽薪的一招,他暴露了自己。”
“不錯,很有長進。但是——”子遇笑得迷離,“這朝堂上的事你如何知道得這么清楚,甚至連我和殿下這兩年故作疏遠之事都看出來了?”
“我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的?!?
這詭譎朝堂本就是不見硝煙的戰場,她怎能不知己知彼步步謹慎?
“對方既做了這件事,我們怎能不奉陪到底?”朝堂上手段萬鈞的白衣卿相此刻露出了他狡黠的笑,“往剛剛賑災回來的二殿下身上潑臟水怕是件難事,我們只須防止他們反咬我們即可。不過,讓殿下在這件事情上展現出大謀略和大氣度倒是件容易事。”
“真是大快人心!”青禾只要一想到宣越云淡風輕、從容不迫地反將對方一局,就覺得大大地出了口氣,那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場面該是何等壯觀!
“別顧著自己爽,我還沒說完?!弊佑霭研∑焉冗f給青禾,示意她再煮一遍茶水,自己則悠閑地繼續道來:“若是我再從中略加阻撓,豈不是更落實了我和殿下‘日漸離心’的說法?”
“虧你想的出來,不僅化解了危機還能從中撈到好處。”青禾更加賣力地扇著爐火,“你和皇兄不是政見不同嘛,什么叫‘日漸離心’,這說的你們倆好像是大奸大惡的權臣似的。”
子遇毫不在意地一笑,“在外人眼里,在反對者的眼里,我們能高尚到哪兒去?”
是啊,她眼里溫潤儒雅的白衣卿相、清貴俊朗的人間王者,也許在他人眼里就是不擇手段的弄權者,就是歷史上一個個冰冷的權臣。
“怎么了?還在擔心殿下?”
“沒有?!鼻嗪绦睦锟嘈Γy道要她說“我想到你與皇兄現在以及將來可能會被人說成踩著白骨上位的權臣而難受了”嗎?
于是轉移話題問道:“既然已經分析出了事情的原委,就應該很好擺平了吧?”
子遇點頭,“殿下自小讀的都是權謀之術,這些伎倆于他而言不過爾爾,不用太過擔心。不過具體進展得怎么樣,我倒是不知,畢竟我和殿下立場不同,不宜攙和進去。”
月下的謝子遇溫潤儒雅又不失一代卿相的氣度和風采,這臨邑城的少女心怕又要破碎一地。
“這件事說完了,也沒什么擔心的了,咱們說點別的吧?”青禾見夜色不算太晚,就想繼續讓子遇解解惑,畢竟不問白不問。
“這么晚了,還聊天?小心你今晚回不去。”
“沒事,回不去在你家客房睡就是了,你待會……算了現在吧,差個心腹去將軍府報個信說我今晚不回去了,跟子遇敘舊?!?
謝子遇無可奈何地搖頭。
青禾才不管別人情不情愿,直接就問:“你知道南潯先生和我母后的舊事嗎?”
“上一輩的事情我怎么會知道?不過應該交情匪淺,不然陛下也不會讓你和殿下親自去請他出山?!?
“可是,我和皇兄還是沒請動他。”
子遇聽了微露詫色,“可有說不出山的原因嗎?他們師門有命,弟子都要入朝輔佐君王,為何南潯要一直違棄師門之命?”
青禾搖搖頭,“我只是跟著上了趟山,一應事情都是皇兄在做,只是最后平白得了個師父。”
“南潯收了你做徒弟,也算你們這趟沒有白跑,至少說明他以后也不會出面幫助別人。此舉怕是向很多人表明了一個訊息——不管將來祁國政局如何甚至四國內大勢如何,他都會置身事外。”
謝子遇眼神迷離,若有所思,目光游離在夜色下的庭院中。
空靈的月光一瀉千里,鋪在白雪地面上,園中幾株白梅花開得正好,清冷梅香有意無意地彌散在凜寒的空氣里,枝頭的花和雪更是翩然了整片夜色。
冬夜寂靜萬物沉沉,空落落的院子里零零星星地點綴著幾行腳印,小橋下的一灣曲水兀自流淌,深冬的料峭與寂寥侵襲而來。
“夜深了,寒氣重,回屋休息吧。這件事也不可能一兩天就解決,不過既有了對策就不要再擔心了。”月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映在雪地上顯得空靈至極,如玉溫潤。
青禾不由地心下一暖。
天地雖大卻并不茫茫無親。
無論眼前的鴻溝讓人多么無助,都會有人輕而易舉亦心甘情愿地為她填平溝壑,這種有人相伴有枝可依的感覺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