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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幸不辱命,駐守漠西五年終得蕩平流寇、擊退羯梨,二十年內羯梨部落必不敢犯我大祁一寸河山。”
青禾望著這個身為將軍的粗獷男人。十七年的相伴歲月讓她知曉縱然沙場的風沙染白了鬢發、吹皺了眼角,他內心深處那一方繾綣情愫始終一如最年少的時候。
“豈止蕩平流寇、擊退羯梨,這五年里你安撫流民、考察官吏,呈回來的折子一摞又一摞,漠西各地官員和常駐將領但凡有過者甚至無功亦無過者都被革了職。如今綠洲區渠通水暢沃野無垠,草地區水草豐美牛羊成群,軍事防守區兵精將良,如此才有羯梨臣服不敢來犯的局面。”
一向喜怒不顯的東方既望眼里有些許感慨,“若無富庶的經濟和清明的吏治作為根基,漠西之地永遠無法真正安定下來,朕派你前去戍守打得也是這番主意,你帶回來的結果卻比朕預想的還要好,該重賞。”
“陛下,”本是站著回話的趙將軍驀然跪倒在殿上,“臣為國效力、為君分憂是分內之事不求任何封賞,但是公主千金之體跟著臣等一干將士風餐露宿實在艱苦異常,況漠西之地綠洲農業的發展、果蔬的種植、暗渠的開挖都有公主的功勞在內,還請陛下/體恤公主。”
東方既望望向立在殿中淺碧色宮服的少女。
滿朝文武蕭肅而立謙恭唯諾,獨她一人無卑無謙地站著,載著滿身披風戴雪的狼狽卻無一絲慌亂和惶然,就如那溫雅淺頌的女子,披風雨踏血路亦能平靜無波地抬眸望著他,輕笑一句“許久未見了”。
那正是黃昏時候,漫天晚霞妖嬈無邊,他和她終于兩面夾一舉擊拔了對方的營寨。
兵士們清數武器糧草,拖著敵方和己方陣亡將士的尸體掩埋。
那個始終眸光澹靜的女子坐在營地門口的荒草堆上,看著那些沉默著的、年輕著的身影將曾經鮮活的生命葬入黃土。
然后,抬頭望著三個晝夜未合眼的他,劫后余生地輕笑了一句“許久未見了”。
背著陽光看不清她的臉容,卻覺得夕陽西風里白衣獵獵溫雅淺頌的她,不該屬于這修羅戰場泣血殘陽。
“出落地……越發像你母后了。”
那話里有不易察覺的顫抖,旁人震懾于帝王威儀并未聽出,青禾卻切切實實感受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王話里的無限情愫,跪下回道:“兒臣,拜見父王……”
“愿父王龍體康健……歲歲年年。”
“五年了……在漠西過得可好?”
過得可好?
過得好么?
平定流寇時,雨夜行軍雪地攻營,她跟在大軍最后差點落入賊寇之手,何等驚心。
攻打羯梨時,烽火連綿箭矢無眼,保護她的士兵無一幸存,她硬是靠著自己的機變才逃過一劫,何等驚險。
初春,風沙侵襲,一覺醒來黃沙都能鋪一床榻,缺乏新鮮果蔬的她面色枯黃,于是慢慢學會了農耕稼穡,鉆研農田水利之法,軍中之人都笑言宣禾公主“有王后之風”。
深冬,風烈雪深,再厚的帳篷和棉被也難以抵擋漠西之地的苦寒,于是她隨著將士們一樣操練,手心足底起了厚繭身手亦大有長進,年幼一些的兵士們總是笑稱她一句“小將軍”。
十多年前,她的母后,一代傳奇女子也被鐵骨錚錚的男兒們心悅誠服地喚一聲“風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