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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塵之境。延綿的雪山隔斷視野。
風(fēng)雪暫歇,四下悄寂無聲。當(dāng)腳步緩緩踏上行程,聽見雪地的回應(yīng)時,季節(jié)倒退的不適感都顯得那么無關(guān)緊要。
目光里是漫天的白。太過肅穆的寂寥,讓拾路人忍不住懷疑,或許比起四季如春,這另一種極端才是大自然的暗示?
從山腳極力眺望,云幕與山巔仿佛只有一線之隔。
初裳三人到達山巔時,已經(jīng)有人在等了。
天光微傾,碎雪零落。
那人只是隨意站在那里,薄唇微微上勾,神情閑散,仿若約見舊友。
可仔細看去,他宛如瑰麗寶石的紫瞳深處,卻連一絲笑意也無。過于冷冽桀驁的眼神,使那笑容都連帶著難以琢磨起來。
初裳頓時覺得,這個人本是不喜歡笑的。隨煙站在他身后,對幾人微微頷首。
就在她想說明來意時,異變突生。
只是殘影一閃,劍光便瞬間逼近,步千執(zhí)后退,堪堪避過凌厲的劍鋒。煙無論見狀冷笑,劍尖在雪地上劃過,揚起細小的碎雪,又是一個直取要害的招式,劍身輕吟,眼神中只余不見鮮血不罷休的森冷。
步千執(zhí)只守不攻,每一招都避得兇險萬分,卻次次能剛好化險為夷。
初裳和宮夜漪在旁邊看著他們一言不合就開打,耳邊盡是劍氣破空之聲。
雪越下越大。
纏斗了許久,終于承認兩人再這么下去誰也占不到一分便宜時,煙無論收了手,隨手將劍一擲,劍身頓時沒入皚皚白雪。步千執(zhí)也停了下來,素色衣擺在風(fēng)雪中翻飛,他站定,面無表情地回望過去。
“怎么?怕我死了沒人救你那宵大樓主要救的人?”
“這次本來就是陪她的,是你自己脾氣不好。”對那冷冽的神情視若無睹,拍了拍衣袖上的雪花,閑閑道。
“呵。脾氣好的,都被關(guān)在了焉在府么。”
……這兩個人打就打吧,打完了還互相嘲笑一番。初裳默默吐槽,然后看著煙無論轉(zhuǎn)過眸問道:“之前就聽說宵樓主打算來極塵之境,不知是要救誰?”
聽到他問這話,初裳定了定神,將初顏的情況講了一遍。
從祈城到韶歌,從麗山再到樂水鎮(zhèn),一路奔波走到現(xiàn)在,只差他一個點頭而已。
所以當(dāng)聽見他說“我去一趟祈城就是”時,初裳心中長時間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側(cè)眸看向隨煙:“準(zhǔn)備一下,和我一起。”
“是。”
一直都聽說極塵之境尊上難以接觸,可此番看來,煙無論倒是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不知是因為之前在郁都和麗山都順手害到了她,再加上他要求的那幾條她都做到了,所以格外好說話,還是因為傳聞總是夸大其實。
不過都沒差。這個人果然嘴硬心軟。
宮夜漪則辭別了眾人,初裳知她要去找夜照,回了她一個祝福的笑容,然后和三人踏上了去帝都的行程。
即將通往極塵之境的這段路,少有人煙。居住在遠處的詩人早已習(xí)慣了這樣荒蕪的清凈,他最喜歡的就是閑暇時四處走走,去拜訪拜訪那四季常青的老朋友,或者看看是否有花兒即將蘇醒。
就在詩人興致正濃時,遠方駛來一輛馬車。
詩人下意識地抬首看去。
那是車夫嗎?說謫仙都不為過哪!他駕著一輛馬車,簡衣如畫。
這樣強烈的反差!這樣意外的契合!
從絕境來,到遠方去?
詩人眼睛一亮,頓時文思泉涌。
而謫仙此刻正臭著一張臉。
步千執(zhí)實在沒想明白,為什么這駕車的事情就輪到了他頭上。先是隨煙二話不說打算接這活,煙無論就任她去,也不攔著。
可你不覺得這兩個大男人坐在馬車里,讓隨煙去駕車,很奇怪么?
嗯,他覺得奇怪,然后他就成了車夫。
初裳要來陪他,他也心疼,堅決不準(zhǔn)。
于是在風(fēng)中寂寞如雪了半天,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風(fēng)度能吃嗎?能吃嗎!有這被坑的工夫,還不如在里面多陪陪美妞兒!再說煙無論那一臉欠揍的樣子,只怕是早就算計好了吧!
步千執(zhí)越想越覺得自己智障。
初裳坐在車內(nèi),偶爾撩開簾子看掠過的風(fēng)景,煙無論則閉眸假寐,隨煙誰都沒擾,過了許久,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然后車外隱隱傳來這么幾句——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