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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明白——”他停了停:“如果這郁都還有人能幫你,那一定是步千執。”
初裳苦笑。
“我知道。可是……”她微微別開眼,看不遠處夕陽墜落,幾次欲言又止。
“在猶豫什么?”
初裳深吸一口氣,看向花綺,并不出聲。
她怕步千執。這就是答案。
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她就開始怕他。那是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所有自信所有淡定都在他面前都能被輕易摧毀。
有那么一瞬,她根本不敢和他同行。
沉默良久。
對面的少女,眸中有太多他以為不會出現的情緒。
“你一定要答應。”
他沒有說為什么,語氣中卻無任何轉圜的余地。
初裳其實明白,這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以那人的心性,既然答應了花綺,那么至少在到達麗山之前,必定會保她無虞。有這段時間做緩沖,她的境遇會好很多。
她便不去探究花綺的用意,只道:“謝謝。”
“不必謝我。我不是為了你。”
“那么——謝你和蕭公子,之前肯出面幫我。”
花綺微一停頓,盯著她道:“你真的信不是我們泄露的身份?”
“你說了,我便信。”事事存疑,那她豈非很累。這輩子能記的東西太少,她只知道在她孤立無援的那一刻,他們確實站在她身前。
夜色漸起。
叩門聲輕響,花綺打開了門,看到蕭霽月時,并不驚訝:“我知道你一定有問題要問。”
“莫非你不打算告訴我?”蕭霽月凝眸看他:“提出那個要求,卻又不做任何解釋,你讓阿執怎么想?”
花綺微微沉默。
“那段時間,其實是阿執的魔障。”
當年步千執九死一生,弋塵前輩曾幾度擔心他會入魔。在麗山常伴步千執左右,他比其他人更了解那段曲折。“虎項下金鈴,系者方可解。我更想幫的是阿執。”
他看向蕭霽月,繼續道:“以前我不明白為什么每次和弋塵前輩提起宵千醉,他語氣中都不曾有任何敵意。現在我知道了。”
蕭霽月靜靜回望:“這一棋,你不覺得太險?”
“的確是險棋。”花綺垂下了眸子:“但阿執是聰明人,他會明白的。”
停了停,陷入沉默。
再抬眸時,他成竹在胸的表情有了破綻:“你說——我會不會賭錯?”
冷月,修竹。
還是三年前的畫面,與記憶中并無不同。
夜風輕拂衣衫,似有冷香。回廊盡處燈火惺忪微亮。
檐上懸月,盞中浮光。步千執幾乎就要忘記,他原本最喜歡在這里飲酒,醉了便竹間臥到天明,幾次被數落不修邊幅。
“公子,不可再飲了。”
他舉杯的手一頓,笑:“讓我再喝一杯好不好?”
觴澤默然,差一點就要心軟答應他。
“公子,花少俠吩咐過屬下,不可飲酒過度。夜已深,公子也該休息了。”
握住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終是緩緩放了下來。
他起身:“那你也早些休息。”
幾顆星子點綴在天幕,孤自走在長廊,夜間寒意悄然彌散。
轉過一個回廊,胸口忽傳刺痛,尖銳的痛覺一瞬間蔓延至全身,他腳下一個踉蹌,支撐不住地猝然跪地。
唇畔咳出血跡。
師父不是說,這病不會再犯了么……
一雙布鞋落入視線。
幾步外,少女靜靜站在夜色與光影的交錯之處。
月光漸漸隱于層云。
步千執擦去血跡,緩緩站起身。
“你……還好么?”
素色衣衫似乎沾染了靜謐的夜色。他唇角微翹,聲線偏冷:“不勞你費心。”
少女定定地看著那蒼白如紙的面容。
清遠的眉間,似有寒霜凝結。“你知道么——”
檐上輕鈴飛揚,清脆作響。
那一刻初裳心口涌上森冷的寒意。
然后她清楚地聽見他說,“我真想殺了你。”
勾起的唇角,冷若遠山碎雪。他漠然地與她擦肩而過。
廊外紅塵微醺,人間星河。
廊內恩仇不得,忽如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