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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繁,一座與帝都相鄰的城。往來如織的行人、鱗次櫛比的商鋪勾勒出幾分流傳中的盛唐風韻,與祈城的莊嚴尊貴相比,夙繁顯得容易親近許多,也溫和許多。
城南的一個裁縫鋪,規模不大,幾乎可以說是隱在城闕之中,約莫四十多歲的婦人眉梢帶著笑意,滿意地看著剛完成的衣物,向內廳喚去:“裳丫頭,你得空兒嗎?”
正擦著木桌的初裳手一頓,應道:“沈大娘,衣服做好啦?我這就送去。”她將桌子擦凈,然后放好抹布,洗凈了手,回頭,沈大娘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呂全他們家那小家伙鬧著要看新衣,還是越快送去越好。裳丫頭,辛苦你跑一趟嘍。”
“大娘說哪里的話,一點兒都不辛苦,回來可正好能吃飯呢。”初裳接過衣服,撒嬌道:“大娘,我想吃玉米粥。”
沈大娘笑瞇了眼:“好好好,給你做。”
“嗯嗯!”少女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生怕回來晚了吃不到好吃的似的。
在夙繁停留屬于計劃之外。南宮墨宣給她的素箋,第一條是找到曳焚香。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打聽曳焚香的消息。
可是當她離開宮廷,真正身處茫茫人海,反而有了一種無所適從之感。前世,縱然不愿承認,可確實有“神跡”撐腰,要做什么只需下達命令,她一個張口便有人給她結果。宮廷里,她不過是個小小的婢女,更是沒有什么好操心,就算遇到什么也有不少人幫她。所以當走了一段路,發現自己漸漸失了那種從容,反而越來越浮躁時,她只有暫時停下來,從人間煙火里感受自己的存在。
“哎呀,裳丫頭,還麻煩你親自送來,我本來打算下午去拿的。這可真是麻煩你了。”漢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她送來的衣服:“要不進來坐坐?我媳婦兒正做飯呢,一起吃一點?”
初裳剛想拒絕,這時院子里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跑了出來,脆聲喚道:“爹爹,爹爹,是誰來了呀?”
呂全彎身,抱起那孩子,刮了刮他的鼻子逗弄道:“是你裳姐姐給你送衣服來啦,開不開心呀?”
小男孩頓時笑彎了眉眼:“開心!”
多久——沒遇見這樣的人間了?初裳淡淡笑著,和漢子打了招呼,再和小男孩告別,轉身,融入冬日的城。
本來前些日微微回暖的氣溫又低了下來,帶來越來越濃的冬意,初裳轉過一個小巷,目光被縮在墻角的身影吸引住。那是個衣衫襤褸滿面塵灰的小男孩,年紀和剛才呂全家孩子差不多大,此時,他抱著自己小小的身子坐在地上,眼神清澈且安靜。
腦海里突然閃過了很多模糊的畫面。她也不清楚那種憐惜到底是為何,只下意識地走上前,然后蹲下,與他平視,盡量放柔了聲音道:“姐姐這里有些碎銀,你拿去買點東西吃好嗎?”
男孩目光緩緩移到她臉上,干凈地宛若清冽的河。然后他輕輕笑開:“大姐姐,我只是走累了在這里歇一會兒。況且我姐姐說過,無緣無故不能拿人家的東西。”
心弦被輕輕撥動。同是一個年齡,別的男孩可以被百般寵溺,擁有那個年齡段該有的純真快樂,他為何竟會懂事如此?初裳微笑:“那你姐姐在哪里?”
男孩臉上的神情黯淡下來:“我不知道。她說等她三個月,卻一直沒有回來。”那黯然并沒有持續多久,抬眸時他又是堅定執著的笑意:“可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所以……他是為了找久無音訊的姐姐而孤身離家么?初裳那一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半大不小的孩子,和她一樣穿過茫茫人海,向著確定的目標行走,卻無法肯定哪條才是正確的路。但是——又如何。她虛長這男孩那么多歲數,卻反而不如他淡定從容。她也曾談笑中看潮起潮落寂寞里踏荒漠雪山,如今不過是換個地方從頭來過而已,她慫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