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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死的時候你還在睡覺?”
易鵬程譏諷地說,他一向不喜歡這個被何亦詩養(yǎng)得不親近他的兒子,說話時也就口無遮攔。
小易晟站在擔(dān)架的另一邊。
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母親的尸體被搬上了救護(hù)車。
他再也不要睡覺了。
從那以后,易晟真的開始睡不著了。
一開始只是難以入睡,后來逐漸演變成睡眠質(zhì)量的下滑,一點動靜都會驚醒他,最后變成了合上眼,卻整夜整夜地清醒著。
他開始害怕醒來后會失去什么,又或者是害怕做夢時會夢到那些場景。
所以最后,連安眠藥都不再對他起效。
大概是在懲罰他害死母親的罪錯,所以他才會被失眠癥折磨。
易晟講述這些時的口吻很平淡,仿佛是在講一個很久遠(yuǎn)的故事。
但沈和秋聽到這些話,心臟卻像被猛地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易晟看出了他懵然的難過,笑著揉揉他的頭:“沒事,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
“我已經(jīng)不是很難過了。”
他話音剛落,懷里就忽然撲進(jìn)來一只軟綿綿的小夜鶯。
易晟坐在椅子上,被撲了一個措手不及,好在還是反應(yīng)迅速地將人接住了。
他剛要說點什么,就感覺到胸口處洇開一片涼意,透過衣料浸進(jìn)來,染在截然相反的皮膚熱度上。
大約是小夜鶯哭了。
沈和秋趴在易晟的胸前,眼眶兜不住淚水的重量,眼淚一顆顆往外滾落,啪嗒啪嗒地落在易晟的襯衣上,濕潤了一片。
他的后背輕微地顫抖著,連帶著易晟撫上去的手也跟著微微顫栗。
易晟的心口像是被錘了重重一記:“啾啾,哭什么呢。”
沈和秋沒有說話,隱約的啜泣聲帶著一點點輕輕的喘息,在寂靜的房間內(nèi)格外的清晰。
“騙人。”沈和秋說話的聲音里滿是哭腔。
他說話的聲音輕,易晟差點沒聽清,他怔愣一瞬:“騙人?”
沈和秋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睫毛上都浸潤著淚珠,眼眶哭得通紅,打了幾個小小的哭嗝:“易先生、騙人。”
“明明難過、還說、不難過。”
就像之前,明明睡不著,卻騙他有休息。
騙子。
“都、都睡不著了,怎么可能、不難過。”
易晟沒想到沈和秋在這方面的情緒感知反而會這么敏銳。
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些束手無策,他的小夜鶯好像是被他弄哭的。
易晟低聲地哄人:“沒關(guān)系的,現(xiàn)在不是有啾啾了嗎?”
“有啾啾給我唱歌,我就睡得著了。”
沈和秋用力搖頭。
這回,他沒有被這么輕易地騙過去。
不難過和能睡著不是一回事。
易晟沒把人哄好,失策了,那些連綿不斷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一顆顆砸在他的心口,讓他既是酸澀,又是溫暖。
他的小夜鶯是在心疼他。
他是為了他才哭的。
易晟幫沈和秋擦眼淚,他想了想說:“那啾啾幫我一個忙,我就不難過了。”
沈和秋抽抽嗒嗒:“……是、是什么、忙?”
易晟溫柔道:“以前沒學(xué)會的那首小提琴曲,啾啾來把我教會,好不好?”
沈和秋眼睫輕顫,淚珠搖搖欲墜:“是什么、曲子?”
易晟用曲起的指節(jié)揭去那顆快掉下來的淚珠:“克萊斯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