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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嚴中裕不解,“屋漏偏逢連夜雨,你這個時候收購覓雅,根本花不了多少錢。”
“我開始是想壓價沒錯,但價格再低,也不能買一堆垃圾。”化妝品行業的事情,嚴中裕關注得不多,但經營著花之悅的李卉,對這個行業任何的風吹草動都了若指掌。正如當時她對方馥濃所說,她看中的是覓雅的蘇州生產基地與開闊的代理商渠道,而今兩者皆無,她也就沒必要非覓雅不可了。“那些行業里難求的技術專家一個沒留下,工廠的生產設備損失近千萬,代理商也跑了一半,這樣的公司根本一錢不值。”
“小卉啊,”嚴中裕笑了,“你這樣,太沒同情心了。”
江風吹起她的一綹烏發,李卉回以一個分外明艷又乖巧的笑容:“我不同情落水狗,不是因為落水不可憐,而是只有笨狗才會落水。”
這陣子李卉突然愛上了蘇童的《才人武照》這本書,反復閱讀之后,全書的最后一句話格外令她印象深刻——
一千多年來女皇武照的故事是唯一的,誰會忘記女皇武照?誰能模仿女皇武照?
對于嚴中裕,李卉是仇恨的,是埋怨的,但同樣也是感激的,是愛慕的。這些矛盾不一的情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個男人身上,而這個男人與她曾經認識的任何一個男人都大不相同,其中也包括方馥濃。
兩個男人仍在閑聊,突然聽見了人群的騷動聲。
戰逸非不請自來出現在這里,一見到嚴欽便撲上去。一個男人殺氣騰騰,另一個男人卻哈哈大笑,兩個人像貓撲鼠般在碼頭上追逐起來。直到這個時候嚴欽才覺得這個活動沒那么無聊,他后悔沒早聽老蒲的話——你看,一惹戰圓圓,戰逸非不就自動上門了么?
一個男人跳起來,踩在一張擺放了精致西餐的餐臺上,又匆忙跳下去,跑開。另一個便也循著對方腳步,這么追了上去。正在用餐的人發出一片驚呼,沒一會兒另一張餐臺旁的客人也遭了秧,因為戰逸非直接把那臺子推倒了,就推砸在嚴欽身上。
戰逸非把自己身體也壓上去,朝對方臉上一記記砸下拳頭,有幾拳沒砸在嚴欽身上,倒直接砸在地上,他自己的手指關節上也都破了皮,流了血,卻仍不停止,一副要對方小命的狠勁。
嚴欽被打得極慘,反而狂笑起來:“好爽啊……好爽!”
雞飛狗跳亂作一團,場子里的保鏢不知道怎么應對這個突發事件,他們的少爺明明看來樂在其中,這個時候上去干預似乎不太合適。
保鏢們愣愣站在一旁,嚴中裕也沒管。場子里不少有身份的人拿異樣眼光悄悄看他,他卻如泰山般穩坐不動。兀自賞著手中藏刀,他問李卉:“怎么回事?”
“聽說戰博的女兒被車撞瘸了,當時你的兒子就在現場。”李卉如實作答,看似不偏不袒,也不落井下石。
“唉,這些年我忙生意,太疏于管教他了。”嚴中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兒子——嚴欽絲毫沒注意到老子的目光正投向自己,即使被對方掄拳猛砸,即使被勒得滿臉漲紅幾近斷氣,他也手舞足蹈,瘋狂喊笑,跟發神經似的。
嚴中裕又問李卉:“他很喜歡這個姓戰的小子?”
“是挺迷戀。”李卉嫣然一笑,“大概是因為剛買了游艇,他從公司賬戶上取走了六千萬,應該就是給了戰逸非。”
嚴中裕稍一沉思,便抬起手腕,沖一個保鏢做了個手勢。
被揍得鼻青臉腫,嚴欽就快被勒斷氣了的時候,一群保鏢蜂擁而上,拿住了戰逸非。
戰逸非早已殺紅了一雙眼睛,死犟著不肯受縛,沒想到剛一掙扎就挨一拳——那些保鏢都練過,下手又黑又不引人注意,幾拳過后,戰逸非連胃液都吐了出來,被一左一右兩個男人摁住了肩膀,強迫著跪在地上。
“你們干什么!”總算緩過一口氣來的嚴欽爬起來,沖著保鏢們吼,“放開他!我跟我寶貝兒調情呢,我舒服!我高興!干你們屁事?!”
保鏢們剛要松手,就聽見身后傳來個聲音,“不準放。”
嚴中裕走過來,手里還拿著那柄沒開刃的藏刀。走到年輕人身前,他就把刀拔了出來,用刀尖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其實他們沒少見,見面的時候,戰逸非有時還叫他“嚴伯伯”,可這會兒,嚴中裕就跟不認識對方似的,他用刀尖把戰逸非的臉掂起來看了看,然后說,“六千萬才嫖這樣的,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