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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能這么說。”方馥濃垂了垂眼睛,又揚起眉梢,別有所指地說,“佛陀太辛苦,要教化弟子還要普度世人,我最近越來越覺得或許自己更像是兜率天里的彌勒。對于現狀,我很知足。”
“‘如剡浮提兒生九歲,兜率陀天初生亦爾,生至七日等於成人。’”意識到對方的目光短暫停留在了自己戴著佛珠的手腕上,佛家經典他張開即來,倒背如流,可說出口的話卻毫不客氣,“這些佛家經典狗屎不如,可家里的老人讓我非讀不可。”
對方是一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富家子,方馥濃有些驚訝于戰逸非并沒自己想象得那么愚蠢,似乎也沒有許見歐暗示的那么惡貫滿盈。戰逸非提了不少問題,有些確實令人感到難堪,尤其是對一個陷入破產境地的男人而言。但每一個問題,方馥濃都十二萬分得體地應對了過去,而戰逸非的眼神也漸漸像把卷刃的刀,遠沒一開始那么殺氣騰騰,難以親近。
“你喜歡男人嗎?”
這個問題來得前言不搭后語,方馥濃微微一愣,還沒開始信口開河,戰逸非又說:
“我不想窺探你的隱私,但我實在很難相信一個連肌底液和精華液都分不清的直男會有良好的審美品位,我也很難放心把公司接下來的一系列大動作交由他負責,覓雅會在阿姆斯特丹拍攝新產品的形象大片,會和上海戲劇學院合作舉辦全國性質的微電影大賽,甚至會請克里斯丁·斯圖爾特作為覓雅推向全球市場的形象代言人……所以我需要你鄭重其事地回答我,你喜歡男人嗎?”
每一個所謂的“大動作”都預示了即將到手的真金白銀。對方話音剛落,方馥濃一抬手臂捏住了滕云的下巴,將他的臉強行掰向自己——
滕云嚇了一跳,但方馥濃動作太快手勁又粗蠻,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雙嘴唇就被結結實實堵了上。
絕不只是點水一觸的輕吻。趁著滕云震驚得雙唇打開的空隙,方馥濃用上了舌頭,撬開對方的齒關,摩挲對方的齒列,纏著對方的舌頭深吻起來。待單方面的舌吻結束,兩個人的臉稍稍分開一些,方馥濃以舌尖輕舔過滕云的上唇,慢慢地、逗弄似地勾勒出這個男人的唇形輪廓,便轉回頭來對戰逸非露出一笑:“鄭重其事,喜歡極了。”
兩個美女尖聲尖氣地笑了,其余的男人更是哄笑一片。滕云的面色一下發了白,這樣的玩笑太過火,只是礙于人多無法當場發作。而許見歐也是狠狠吃了一驚,旋即立馬對著方馥濃怒目而視。
“別動氣。”方馥濃將自己面前那沒動過的酒杯推向許見歐,喊了他一聲,“媽。”
毫無疑問是回擊。
戰逸非真的笑了。瞇了瞇眼睛,手肘擱在胸前,修長手指不住撫摩著自己的下巴。然后他提了個要求,讓方馥濃去搭訕一個酒吧里的美女,算作這場面試的最后考核。
被指定的女孩子長得挺一般,五官還算秀氣,但臉頰有些大,太過瘦削的身材越是襯得她腦袋和身子的比例不佳。估摸著只有十六七歲,撐死了也就二十。她一個人坐在離vip區很近的地方,因為長相不起眼,從頭至尾也沒什么人搭訕。
方馥濃不由心道好笑,越是不漂亮的女孩越對艷遇心懷憧憬,這根本就是殺雞焉用牛刀。把一整套拈花惹草的騙子伎倆在腦海中迅速過上一遍,他帶上迷人微笑,信心十足地走了過去。
然而誰也沒想到,僅僅兩句話的時間不到,那個女孩劈腕就打,非常響亮的一記耳光聲響在了酒吧里,連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人也忍不住朝這對男女投去了視線。
被一個女人當眾甩了耳光,換了別的男人早要為捍衛自己那點可憐的男性尊嚴,作出一副斗犬的姿態。但方馥濃卻是例外,他確實被打懵了不假,竟還隱隱對這女孩有些刮目。
葉浣君把這外甥當作親兒子,別提外頭那些一見他就花癡的女孩子,他活了三十三年被女人打還是頭一次。
不遠處的一個男人放聲大笑起來,和最開始他那孤零零的掌聲一樣引人矚目。方馥濃循著笑聲轉過身去,戰逸非笑得十分放肆,幾乎可以看見兩排白如水晶的牙。這樣子的他與先前那個內斂冷清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也讓人匪夷所思。
那個打了他一耳光的女孩端著她的軟飲料走向了戰逸非身旁,原先偎在戰逸非懷里的那個美女就很自覺地讓出了位置——
不怎么漂亮的女孩大大方方地挨著一個漂亮男人坐了下,甜膩膩地對他說:“早說了你應該投錢讓我拍電影,我的演技可以拿金雞獎。”
甚至一時仍無法將夸張的笑容從臉上收去,戰逸非將身子前傾,一邊笑一邊倒酒,手腕也因此抖個不止。佛珠微微生響,澄清的酒液甚至灑了幾滴在杯外,他對女孩說:“快敬方總一杯……向方總道歉……”
方馥濃注視著戰逸非的眼睛,特別平靜地問:“這也是面試的一部分?”
“不不不,不是面試。”放下洋酒瓶,戰逸非仰身后靠,以個相當舒適的姿勢嵌身進卡座的沙發,“只是因為我高興。”
第七章 胯下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