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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護士聽到這邊的沖撞聲跑過來看,給葉淶遞了張紙巾:“你沒事吧?”
“謝謝。”葉淶慌亂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跟眼皮上的奶漬,勉強睜開眼,紙巾已經濕了,他又擦了擦頭發。
剛剛撞他的人早就走遠了,葉淶甚至沒分辨出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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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里盛明謙正在跟醫生說話,醫生已經做了初步檢查,院長病情惡化,需要住院。
盛明謙聽到身后細弱的腳步聲,一回頭就撞上葉淶濕紅的眼,葉淶看上去很狼狽,頭發跟臉頰上還有殘留的白色的液體。
“你怎么了?”盛明謙問,短短幾分鐘,就成了這副模樣。
“不小心撞到人了,牛奶灑了。”葉淶撿不要緊的說,走到床邊,“醫生,我媽媽怎么樣了?”
“目前推測是惡化了,還需要腫瘤科的進一步檢查,先住院吧。”
盛明謙跟著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住院手續都辦妥了,已經是后半夜了。
護士給院長掛了水,院長躺下之后沒一會兒就因為體力不支睡著了,床頭的醫療監測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葉淶坐在病床邊,麻木的身體跟大腦重新啟動,晚上的事在眼前旋轉一圈。
在寧遠的訪談里,他還在用力演戲,說了幾句他跟盛明謙這五年的關系跟離婚的原因。
因戲生情,結婚五年,感情不合所以選擇分開,和平分手,祝福你我,以后他們還是朋友。
沒一句是實話。
不是因戲生情,是他威脅的,不是結婚,是協議結婚,感情不合倒是真的,但不是主要原因,和平分手?顯然并不和平,以后還能做朋友嗎?怎么做呢?他們又是站在什么方向跟位置上的朋友?
十年時間,原本已經注定了的平靜無波的結局,現在又被他攪成一池渾水,自曝離婚,成了全網黑,丑陋不堪。
談何朋友?
想到這些,剛剛頭發上的牛奶流淌過的痕跡,像被刀尖劃過,所到之處的皮膚無一幸免,皮開肉綻。
感覺到盛明謙視線壓下來的重量,綻開的皮肉開始隱隱作痛。
撞他的那人,很明顯是故意的。
這可能就是占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出現的反噬結果吧。
以前惦記了那么多年,偏偏要靠近了嘗一嘗,以為時間能把一切幻化成糖,最后發現,從里到外都是苦的,葉淶勉強吞下那些苦澀,但苦澀的余味卻可以持續那么久。
“你是來找我的吧?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說離婚事兒啊?”葉淶聲音小小的,得認真聽才能聽見。
盛明謙站在他身后,眼底是葉淶濕濕的發絲,還有他頸后的白色奶漬。
沒等盛明謙問,葉淶自問自答:“離都離了,我當然得抓住點兒什么才行,這個方式提高熱度最快了,后面我肯定能接不少戲,當然了,前提是盛導不會徹底封殺我。”
葉淶苦笑說完,本以為盛明謙會問他什么,但盛明謙什么都沒問,看看床頭桌上的醫療器械,換了話題:“院長的病,多久了?”
葉淶剛剛鼓起來的那口氣,一下子又被扎漏了,只剩一層軟趴趴的皮,包裹著干癟下去的內核。
“有幾個月了。”他說。
“怎么不說?”
葉淶仰頭,喉結隨著眨眼的動作滾動了一下:“說了,又有什么用呢?”
第43章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葉淶?
葉淶的那句話籠起一層濃濃霧氣,掀不開也吹不散,密不透風地包著他,縮在霧氣里的葉淶好像變小了,雙肩塌陷,坐在床邊的后背佝僂著,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抬頭眼巴巴望他的這一眼,讓盛明謙想到了一年生草本植物,就快到了凋零的季節。
是無奈,無助,失望,無能為力的虛弱,也是妥協。
可是,他到底又是在妥協什么呢?
盛明謙從沒見過這個模樣的葉淶,結婚這五年,他們壓在協議的外殼下,頭兩年葉淶對他更多的是隱忍,還有言聽計從。
結婚頭兩年的葉淶,跟在當年《生剝》試鏡酒店走廊上從身后喊住他,請求他再給他一次試鏡機會的葉淶,跟剛進劇組里那個努力張揚,開朗又無所顧忌的葉淶判若兩人。
他沒去探究過那份變化的原因,又或是,那些都僅僅是葉淶的偽裝而已。
而這兩年,葉淶面對他時不時的冷言冷語,不是插科打諢撒嬌耍賴邁過去,就是用同樣的方式反擊回來,后者少,不軟不硬求饒的時候更多。
他們的關系從床上開始,見了面除了做就是做,偏偏葉淶長了一張極具迷惑性的臉,多看一眼就容易讓人陷在那雙滿是吸力的漩渦里,而葉淶在床上說的話更是三分真三分假,混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
盛明謙總覺得自己很多時候都看不透葉淶,以前看不透,現在依舊看不透。
隱忍的,張揚的,陰郁的,攻擊的,偽裝的……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葉淶?
有時候盛明謙又覺得,無形中有什么東西在拉扯著他,這種拉扯不是一天兩天才有的,時不時就抽他一下,像有一根線在擺弄著他,左一下右一下……
葉淶重新坐好,給院長掖了掖被角,同時收回了視線,不再看盛明謙。
盛明謙無聲吐了口氣,收回跑遠的思緒,掏出煙盒出了病房,走到吸煙區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