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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會菩薩心來這個鄉下地方當產婆?」
劉豐昭陷入沉默。
她可以說是被逐出來的。
當初朝著產婆這個行業發展,和產婆學校提供免費的課程不無關係。為了成為產婆、安身立命,她對讀書和實習都很用功,以數一數二的成績畢業、通過了考試,執業后在產房發揮了專業的技術,并幫助許多產婦挺過危急的分娩難關,讓她越來越相信自己的使命。
但這半年來,接連幾個產婦不愿接受她的幫助,把她趕出了產房,還有人對她哭喊:「你這個面無表情的魔鬼!不合格的產婆!」
的確,她是忘了要怎么露出憤怒之外的表情,但表情又不能救人性命,助產的技術才比較重要吧。究竟為什么會遭到如此排斥呢?她始終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要找人商量。
兩個月前,一直指導她的老師對她說:「芳崙莊缺產婆,我們醫院里的產婆只有你沒有家累,你去吧。」
她心知肚明,這是同事和產婦覺得她不適合這里,想把她發配到邊疆去,眼不見為凈。
她打開天窗說亮話:「老師,是我技術不行嗎?還是我做錯了什么?」
老師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這不是技術的問題,而是做人的問題。我之前跟你提點過好幾次,但從現狀看起來,你都沒聽進去……我看,只能由你自己體會才行。你就換個環境,離開醫院去鄉下,獨當一面,好好磨練,也許會有不同體悟。」
老師已經說過了?劉豐昭怎么都想不起來老師到底提醒過她什么。明明那些接生要點、新生兒照護方法她都背得滾瓜爛熟,偏偏忘了一個聽過好幾次的提點,還因而讓她被蓋上「不合格」的印章。為什么怎么也想不起來?
每每想到這里,她就對自己無比氣惱。
她今后真的能繼續執行產婆的業務嗎?能靠產婆這個職業過到終老嗎?能再從接生的過程中得到成就感嗎?
劉豐昭眼前一黑,原來是藍安淑在她面前揮手,「你怎么了嗎?我在問你話,你為什么來我們這邊?」
劉豐昭揮開眼前的手,「我就是想把新式的助產技術帶來你們這里。」
藍安淑點頭。姑且撇開她跟劉豐昭之間的私人恩怨,昨天她見識到劉豐昭的專業能力,心里是相當佩服的。那些現代化的器械和藥品,跟醫院所用別無二致,讓她感到可靠。她一直覺得芳崙莊實在落后,尤其是到臺南市讀書之后,她更難以忍受莊里沒有摩登的商家與觀念了。如今聽說劉豐昭想在這里推廣先進的技術,她樂見其成。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管怎么樣,先想辦法在這里存活下來再說。「你帶我去認識這里的路,跟別人宣傳我的事吧。」
「可以啊,但你還是先把這邊整理好吧。」藍安淑指著走廊上的箱子。
「好吧。」
「對了,你的頭發也要先整理好。」藍安淑用手充當梳子,沾了水,擺平劉豐昭后腦勺亂翹的自然捲。
劉豐昭很是詫異,但還是忍著頭皮微癢的觸感,任藍安淑梳理。
藍安淑想趁著整理的機會找到昨天被劉豐昭拿走的紙人,但箱子里盡是些衣服、棉被、鍋碗瓢盆,半張紙也沒有。
她打開一個特別大的箱子,發現了一個枕頭,擺到劉豐昭的床上,才注意到那床上本來沒有枕頭,「你睡覺都不用枕頭嗎?」
「用啊。」
「那你怎么沒拿出來用?」
「我忘了,反正沒用也不會死。」她忙著布置助產所,根本管不著這些。
藍安淑無言以對,折回大箱子旁,這次發現的東西讓她嚇得倒退三步,「啊!這是什么?劉豐昭!」
那個東西很大,軟軟的,就像是把某個孕婦的肚子到大腿之間切下來一樣……
劉豐昭一看,冷淡地回答:「那是練習用的模型。」
藍安淑驚魂未甫,盯著劉豐昭所謂的「模型」,「這要怎么用?」
劉豐昭走過來,習以為常地將手放進模型兩腿之間,摸了一陣,另一手按著模型的肚子,用手慢慢托出了藏在其中的胎兒模型。
「……這個模型也太可怕了。」
「這很好用的。」劉豐昭將模型抱到藥品柜上,喃喃自語:「說的也是,沒人上門我就拿這個練習吧。」
就這樣,兩人合力整理,總算在日暮時分整理完走廊上的雜物了。
藍安淑沒找著紙人,但并不放棄,「我明天會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