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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搖搖頭笑了：“瞧你急得這一頭汗，我莫不是會丟了不成？”

姜氏眼力不及賈母毒辣，但處事的深度與廣度不下于她。她看得出這小姑娘身份不凡，她雖無趨炎附勢之意，但此事也許不失為入手江南事物的契機之一，便允了惜春和這小姑娘去玩。

看到惜春回來了，還帶了另一位小姐，賈蓉和小男孩興致更好。小孩子比較合得來，四人有時吵鬧有時誰也不說話，卻總是高興的。

有個漁翁磨了粗繭的手掌撐一支竹篙，駕著艘陳舊的漁船，身邊站著位藍衣姑娘。這艘船與惜春他們乘的那艘并排而行，到了水流湍急處，使用很久的竹篙忽然被河浪沖成兩截。

老漁翁不禁跌足嘆息，這時，小男孩攬了下賈蓉的肩頭，說道：“我給你講段極妙的戲文，如何？”

賈蓉不愛看戲，擺擺手說道：“得了吧，男子哪有沉醉脂粉過場的？”

小男孩卻反駁道：“在下以為，此道如飲酒一樣，沉而不墮，縱情一場便是正理，這戲文妙與不妙，你聽我說了便知。”

惜春和黛玉兩人暗自點頭，這孩子說的道理淺顯易懂，回味起來卻并不簡單。

賈蓉不耐道：“少啰嗦，你小子有話就說。”

小男孩眸子里透著狡黠，望向旁邊的漁船，痛心疾首地說：“兒啊，講完了。”

“講”與“槳”字諧音，講完了其實就是槳完了。小男孩分明是戲弄賈蓉，自己裝成老漁翁的神態語氣，把賈蓉當成藍衣姑娘，告訴他槳折了。

“你這廝就活這么大吧！”賈蓉一掌劈向他頭頂，接近時忽然變掌為拳向前掄向他，可是小男孩反應極快，腰向后仰了近九十度躲過這一擊。

兩人對招拆招十幾次，閃躲騰挪的身法很是靈活，周圍的人們紛紛喝彩叫好，他們發覺了，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停手了。

他們坐在甲板上休息，而黛玉她們趴在船舷上看附近的小島。黛玉忽然回身對賈蓉說：“公子，你看這是何物？”

賈蓉扶著木板站起來，盯著那里目不轉睛，臉色越發凝重。另一位小公子不干了，也跑過來，問：“你們這是看什么好東西呢？我也瞧瞧。”

賈蓉沖他嘿嘿一笑，今兒你小子可踢上鐵板了。賈蓉指了下水面下的幾只鱉，說道：“你看，我剛才在聽王八說書呢。”

小男孩臉色頓時變白了，可他這人臉皮厚，賈蓉反將他一軍也不以為意，大笑著把賈蓉推開，自己站在那里，看著河面說道：“我倒要聽聽哪只王八會說書。”

兩人又廝鬧起來，邊動手還不忘打嘴架，黛玉她們看得抿著嘴笑。

林如海品性良善，讓船家給老漁翁找了支船槳，然后他來女兒這里時，便見到了姜氏和另外三個孩子。惜春盈盈拜下，膝蓋微曲行禮：“惜春見過林伯父。”

賈蓉行了禮，其實很無奈自己的悲份低，他需稱林如海這個看上去豐神俊朗的人為姑祖父。賈蓉和林黛玉恍悟，原來都是親戚啊，惜春也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姜氏亦未想到，這么巧在同一條船上遇到林如海攜女出游。此女是林家女，這樣，她的氣度容顏便說得通了。五代列侯的清貴書香門庭養出的女兒，是很多富豪人家所望塵莫及的。

四人莫名覺得關系更親厚了，又跑到別處玩小玩意兒了。林如海和姜氏寒暄著，笑道：“玉兒自幼身子骨弱，所以不常出門，性子越發內斂了些，少有知心的手帕交，沒想到惜兒他們和她很是合得來。”

姜氏聞言，回應道：“親戚間原該多走動，只因住得遠，不能經常見面，有書信往來，或者玉兒得空來住上幾個月，也是極好的。”

林如海嘆道：“我和敏兒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幼女了。夫人所言甚妥。”

雖然兩邊都相談甚歡，但惜春很是詫異，如果她沒記錯，這年林姐姐喪母，這時節他們父女出門，到底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