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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個普通的上班日,早上天氣晴朗,南方秋天的余熱也終于開始消退。香港某處臨海的墓園山,卻從上到下,站滿了數千名穿黑西裝的人,幾個便衣警察和沖鋒車在遠遠的監視著,并沒有打擾他們的活動。
“有什么大人物去世了嗎?怎么我不知道?”一個路過的市民問同伴。
“不是,聽說今天是一代武學宗師梁恩的忌日。”同伴說。
“死了幾年了吧,生前再厲害,哪有人死忌還年年搞的?”
“聽說今年是失蹤將近十年的長子回來了,所以大搞一次。”
……
墓園山上有個氣派的墓碑,占據著風水寶地,碑前供人拜祭的落腳處也比鄰居多點。墓碑上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宛如中年版的梁天正,目光如炬,戴著一枚紫荊勛章,顯然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榮光。雖然有人說他是黑社會,但梁恩從來沒有用過那種勢力來進行不正當競爭、欺壓善良的跡象,在弘揚武學,慈善事業上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他終于等到兒子來拜祭他了。
梁天正手持大香,向父親跪了三回,拜了九拜,最后插起香,跪在地下沒動。
梁淑敏和鄭婉君身穿黑衣,隨在天正后面也拜了幾拜。梁淑敏也隨著哥哥跪在墓前,鄭婉君畢竟還沒嫁,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們兩兄妹。
梁從善站在邊上指引著他們,低低的喝了一聲:“大少爺,得罪了。”然后大聲喊道:“我打你個不孝子!”,重重一巴掌向跪著的梁天正扇過去。
他打完后走到另一邊,后面排著一些梁氏叔父,逐個輪流來打梁天正,把他臉都打腫了。
梁淑敏和鄭婉君看著這情景,忍不住淚流滿臉。
好不容易才打完,鄭婉君心疼,連忙去看他:“天正,痛不痛啊,傷著了沒有。”
梁天正搖搖頭,低聲說:“沒事,我該打。”說完也流出眼淚。
這場戲做完,梁氏親屬和社團的人開始按尊卑長幼拜祭。鄭婉君偷偷看著來拜祭的人,發現里面竟然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天啊,這不是梁……梁……”鄭婉君驚得說不出話,這位姓梁的官員堪稱是最為人知曉的香港風云人物之一。
梁淑敏偷偷拉了一下她衣角,搖了搖頭,叫她別聲張。
再等了個把小時,梁淑敏看重要人物都走過場了,于是向各區領導和長老打個眼色,那些人看到指示,都往高處走,聚了在一塊。
梁從善說:“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社團亦是如此,三年前梁公去世,大家選出了大小姐,如今大小姐三年的任期屆滿,今天下午二時在梁公祠再選新一任龍頭。”
雖然龍頭素來都是由梁家家主擔任,不過每三年做個選舉儀式,這是祖宗早有約定的事,各區領導和長老當無異議。
于是來拜祭大會的人逐漸散了,梁淑敏帶著哥哥和女友回到半山區家中,用椂柚葉洗了個澡,飯畢。
梁淑敏說:“哥,下午去梁公祠一趟吧。”
梁天正早上跪過父親,心結已了,就說:“梁家的事我服從一下長輩也就罷了。但社團又不完全等同于梁家,是要選新坐館了吧?不過這關我什么事?”
梁淑敏瞪了他一眼:“你還沒過叛逆期嗎?我又沒迫你入會,昨天我都向你說過我的計劃了,你還鬧什么別扭?”
梁天正見說不過她,于是同意。
梁淑敏說:“不過去到之后少不免要裝腔作勢,哥哥姐姐多包涵。”
三人休息了一會,到了梁公祠,正廳供奉著那位梁氏宗師,還有一些著名的子孫門徒介紹。鄭婉君還沒看夠,梁淑敏就拉著她走到隔壁的永義工商總會。
“敏姐。”
“敏姐。”
“敏姐。”
……
一路有小混混和大小頭目喊她。梁淑敏隨便向他們點頭示意,領著二人進了議事廳,里面已經坐了十幾名地區領導和長老,都是一些草莽豪杰,席間煙霧繞繚。
鄭婉君打量了一下,議事廳環境頗為昏暗,中間放了一張長桌子,主位背后有一張大神臺,上面有熒熒火光,供奉著雄偉的關羽神像,兩邊有一副對聯,右邊寫著“精忠昭日月”,左邊寫著“義氣滿乾坤”。墻壁上掛著從少林五祖一路數過來的洪門列祖列宗,最后一位是梁恩,照片和墓碑上的遺照一樣。
梁淑敏完全收住平時的笑容,回應過各區領導和長老的打招呼后,在當中的主位背向關羽,直筆筆的坐下,點了支煙,并沒說話。一身棕色皮衣的她,雖然年紀不大,但秀麗的五官和窈窕的身形,此刻顯得分外冷峻,加上洪門對營造神秘氣氛有幾百年的經驗,關公的幽幽火光映襯著她的陰柔之美,也很能震懾人。
鄭婉君不知道該坐哪,她見梁淑敏身邊有個空位,心想天正是梁家長子,座位應該也很靠前吧,于是拉著梁天正正想坐下。
梁淑敏雙指輕輕一敲桌子,用眼神止住了她,用拇指指了一下會議桌外圍,靠墻那些小頭目的座椅上空著的一張。
不是吧,坐邊上?鄭婉君向她做個征詢的神情,梁淑敏看著她,沒說話,面上只有一片冷然的嚴肅,鄭婉君皺皺眉,讓梁天正去了那邊坐了一張外圍的椅子,自己坐在他大腿上。鄭婉君留意到那位著名的梁姓官員也在其中,也梁天正一樣,敬陪客席。
沒多久葉忠恕也來了,坐在梁淑敏左邊,天地會依從明朝規則,以左為尊。葉忠恕雖然不姓梁,卻是會中第二號人物。
再等了幾分鐘,梁從善和他的黨羽才紛紛來齊,施施然坐在她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