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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初夏下午的香港街頭,已經有些煩熱,在招牌林立的舊市區小巷中,一個名為阿標的小混混正在麻將館樓下倚墻而立,無所事事地看著街邊人來人往。
前幾天他經朋友介紹跟了一個大哥,頗為照顧他,昨天是黃道吉日,大哥正式舉薦他,和幾個新人一道經過斬雞頭燒黃紙的儀式,加入了一個叫和永義的社團,據說已成立一百多年,很是歷史悠久。
找到靠山,讓他頗為自得,電影里經常渲染加入黑社會要怎么為大哥賣命,浴血奮戰,其實現實中大多是從事代客泊車、走水貨、看場等等低風險的職業,沒有那么多刀光劍影,整個香港幾百萬人,死一個人都能上新聞,做黑社會的死亡率比地盤工人還低。
“讓我闖為社團顯本領,一心振家聲,就算死也不會驚……”他百無聊賴在低聲哼唱著歌。
這時一個身穿白色校服連衣裙,腰系藍腰帶,垮著單肩包,用紫色發繩束著一頭馬尾的女生,向他走過來,很客氣地問他:“請問,忠叔在不在?”
阿標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只見她身材高挑,顏容俏麗,眉目如畫,雙臉還略帶一點稚嫩的嬰兒肥,他站起來笑道:“小妹妹,做完功課了嗎?別帶書進麻將館哦,忠叔在打麻將等會就出來,先和哥哥玩玩好不好?”
誰知那女生聞言面色一變,冷不防突然伸手,按住他頭,阿標正想掙脫,無奈那女生細細的手臂似乎力大如牛,使他一時反抗不得,頭被她往側面墻上重重一磕。阿標又痛又昏,雙眼發黑,感覺天旋地轉。
樓上有人聽到動靜,到樓梯口一看,見到那女生后卻立刻改為滿臉堆笑,說:“敏姐,來找忠爺嗎?他在上面。”
女生稱了一聲謝,一邊蹬蹬上樓,一邊說:“爛蛇,你收的什么人?不認識我就算了,連忠叔也不知道?”
爛蛇說:“對不起,敏姐,昨晚新入會的,還沒有時間教。”
說完他下了樓,看見阿標的狼狽樣,卻沒有安慰,反而踢了他一腳:“阿標,看不出你原來這么傻,以后叫你傻標吧。”
傻標迷糊中聽見他們的對話,才知道那女生大有來頭,揉了揉頭上的痛處,定了定神,問道:“大哥,她是什么人啊?”
爛蛇說:“我大哥你昨晚見過了,而我大哥的大哥是我們這一堂的香主鐵手忠,全名葉忠恕。剛才那個女生是和永義的龍頭,比忠爺還要高一級,你以后見到就叫她敏姐。”
傻標咂舌:“不是吧?就她?是你阿公的上級?”說完他用手指數了數,敏姐和自己隔了多少級。
爛蛇說:“人家女承父業,你怎么比?你不投胎去李家成家?”
傻標不服地說:“就算她是大姐大,不帶手下,就這樣上街,誰知道啊?一個小女生來這種地方任誰都想挑逗一下!”
爛蛇說:“你以為別人像你這么傻不認得誰是老大?而且你打得過她再說吧!”
傻標不信:“難道她很能打?”
爛蛇斥道:“不能打可以這么快手一招制服你?別說大哥不教你事,有沒有聽過詠春梁恩?那是和永義上一代龍頭,敏姐是她女兒,全名梁淑敏。忠爺你聽名字也知道了,鐵手呀。”
傻標撇撇嘴:“敏姐就算好打也不用一言不合就打我吧,當老大的,要愛護一下我們這些小的才行啊。”
爛蛇又踢了他一腳:“不打,你會記得住?你會用腦的話就去讀大學了,用得著來做黑社會!”
再說梁淑敏,上了樓,穿過麻將館,走入后堂,進了一間敞開門的辦公室,辦公室有些昏暗,當中供奉著關公,兩盞電子蠟燭發出幽幽紅光。一個雙臂畫滿猙獰紋身的中年男人正在辦公桌前算賬,身旁站著幾個手下。
“敏姐!”那些手下見到她后齊聲喊道。
梁淑敏點點頭,又對那中年男人說:“忠叔。”之后放下包,自行在沙發坐下,一個手下連忙走過來斟工夫茶給她。
葉忠恕應了一聲,把手頭的活忙了幾分鐘才放下,來到梁淑敏身邊坐。
梁淑敏喝了一口茶,揮揮手趕那些手下:“請你們出去一下。”那些人依言出去,順手把門關上。
“大小姐。”葉忠恕又給她倒滿了茶,說:“剛才電話里你說想去大陸讀書?”
梁淑敏點頭,說:“香港學制也改了很多年了,現在是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已經和祖國大陸同步了。”
葉忠恕說:“大小姐,我讀得書少,不過知道人家就算考不上香港的大學,也去英國美國讀,大陸的大學能學到東西嗎?”
梁淑敏說:“忠叔,時代不同了,我爸爸還在時就說,搞黑社會老一套沒前途的,但想改行正經從商賺錢,香港市場太小了,想賺大錢就要依靠祖國,所以我決定去那邊學點東西。”
葉忠恕搖搖頭:“我不同意,這又不是去旅行,讀書是一去幾年的,你不在,社團怎么辦?”
梁淑敏聽他說不同意,看了他一會,扁扁嘴,掩著臉嗚嗚佯哭道:“忠叔,不要這樣啊,讓我去嘛,我真的很想去大陸讀書啊。”
葉忠恕看她已亭亭玉立初長成,還像小時候一樣發嗲,有點頭大了,說:“大小姐,我怕了你了,已經老大不小了,別又來這招好不好?”
梁淑敏嘟嘟嘴:“誰叫爸爸當年是托孤給你的,我當你義父的,你不同意我不敢去啊。”
葉忠恕嘆了口氣,說:“行,行,那你好好去讀書吧,香港這邊忠叔幫你看著,等你讀完書回來,讓大家都賺上大錢。”
梁淑敏嗤一聲笑,放開手,說:“本來你們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我就掛個龍頭的名,在不在有什么不一樣?”
葉忠恕說:“雖然如此,你父親可是交待我一定要看著你的,你一個女孩子孤零零只身去外地讀書,你叫我怎么放心?萬一出了什么意外,將來怎么見你父親?”
梁淑敏拍拍他肩膀:“放心啦,忠叔,上面治安很好的,我就乖乖的在學校里不出去,能出什么事?”
葉忠恕笑道:“我還不知道你性格?你這個混世魔王會乖乖的呆在學校里?”
梁淑敏怕他說下去又有變數,連忙止住他說:“好啦好啦,忠叔,一個人在家里和在外面性格是不同的,我在學校里可是很賢良淑德,溫柔嫻靜的。路線本來是爸爸定好的,我只是跟著他的規劃走而已,你身為輔政大臣,要謹遵遺囑!而且,我選這所大學,也有另外一個原因的,我知道哥也在那里。”
葉忠恕聞言立即收住笑容,冷哼一聲,橫眉怒目道:“你還指望他?他以前還小,現在人品變成怎樣我不清楚,但他母親……你父親英雄一世,最錯就是娶了那個女人。你父親對她有什么不好。為什么她要帶著梁家長子跑路,搞到三年前你父親病逝,卻無子送終!不過你父親也是貪心,你和你媽在美國好好的,非要搞什么一家團聚!”
梁淑敏擺擺手:“忠叔,雖然大媽不是我媽,但她是我哥的親媽,我父親的結發妻子,我不想聽你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