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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想我時,你抬頭看,天上的小星星都變成小鈴鐺在對你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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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和睦家的外科醫生在替陳曦檢查傷口的當天,就強烈建議拆了線,并且囑咐戴立昂不必如此大驚小怪,沒有抗生素,陳曦完全可以自己康復。
可這位洋大夫不知道的是,陳曦剛剛喝了大補的牦牛骨燉冬蟲夏草,而且每日都用藏紅花煮水解渴。
索輝對陳曦的康復還是有把握的,所以才放心回了上海。
日子又回歸了往常的樣子,陳曦按部就班地和中國律師為C客戶的案子準備證據,手上在北京起訴的案子也都如期在Y區法院審結。
庭審當天,姚鑫主持庭審的模樣給陳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由于是美國律師,陳曦無法代表中國客戶出庭,只能坐在旁聽席。由于C客戶起訴的被告都是欠債不還的老賴,經過傳喚沒有出庭,所以庭審也就剩下了姚鑫和原告律師的對話。
讓旁觀的陳曦佩服的是,姚鑫總能抓住案件的關鍵點,幾個問題問下來,案子的脈絡就漸漸清楚,五個案子僅僅用了一個小時就審結,最后,姚鑫還給中國律師留了“作業”,起訴狀里對租金計算方法的闡述還不夠詳細,規定一周之后補充提交法院。
陳曦趕緊記下要求,這些工作實質上都是由陳曦來完成的。
跟書記員核對完庭審筆錄已經臨近中午12點,陳曦和中國律師商量好庭審后的工作告別,一只手提著一大包證據原件在法院門口等出租。
中午不好打車,陳曦只好忍著肚子咕咕的抗議,在馬路邊耐心等著。
那輛紅色寶馬緩緩停了下來,姚鑫放下車窗,遞出來陳曦早上安檢時被沒收的水杯,“陳曦,一上午沒喝水了吧?”
陳曦一時沒有緩過神來,呆呆地望著姚鑫不知該怎么回答。“他可是主審法官啊,我可以跟他私下里說話嗎?”陳曦心里直打鼓。
姚鑫撲哧一樂,“我是奉命辦事兒,我姐夫!”對著陳曦晃了晃自己的手機,“他今天趕不過來,拜托我送病號兒一程!”
陳曦這才反應過來,看四周沒人,趕緊鉆進車。
兩人很默契地不討論任何關于上午庭審的事情,陳曦抱著水杯開始咕咚喝了起來。自從受傷以來,她好像對藏紅花上了癮,不喝根本打不起精神。
“哇!姚法官,你們那個安檢小弟,是死活不讓我把水帶進去啊!我都快渴死了!”陳曦邊擦嘴邊上氣不接下氣地感嘆。
姚鑫傻樂了一陣,全然沒有庭審時的嚴肅。
“聽說你在西藏受傷了?”姚鑫在一處紅燈停下。
陳曦心里一驚,開始打嗝,“小……小傷!”
“不愧是女漢子!佩服佩服!受了那么重的傷,還堅持工作,老板該給你漲工資了!”姚鑫調侃道。
陳曦試著轉移話題,“中午想吃什么?我請客!”可是話從口出,就知道自己犯錯了,于是趕緊捂上嘴巴。
“陳律師啊!你這腦袋啊!嘖嘖~”姚鑫十分享受刺激陳曦的樂趣。
陳曦嚇得臉都綠了,一路噤聲,直到姚鑫把車停在國貿一期樓下。
“好了,陳律師,你看,這個點兒我回單位,食堂肯定沒飯了!”姚鑫裝作一臉無奈。
“是的。”陳曦心里無比愧疚。
“而且我現在也很餓啊!不光你餓啊!”姚鑫指了指陳曦咕咕叫的肚子。
“嗯。”陳曦臉紅地點頭。
“我知道中國大剛來了一位東北菜大廚,帶你去嘗嘗吧,我請客。”姚鑫終于放松地笑起來,解開安全帶。
陳曦忙跟上去,姚鑫已經來到陳曦的車門前要幫她提東西,可是她已經以最快的速度,一只手拎好了全部文件。
姚鑫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得嘞!東北女生就是大氣!”接著奪過陳曦的文件袋,朝中國大飯店門口走去。
陳曦不好意思地小跑跟上去,“你咋知道俺是東北那嘎達的?”
姚鑫放慢腳步,等了等病號,“你還記得大二的法學院新年晚會嗎?是誰女扮男裝演趙本山來著?真真把我們男生都看呆了!那架勢,一口一個‘嘎哈’!”
陳曦被姚鑫逗笑了,穿行在各類打扮得衣冠楚楚的CBD白領中,兩人哈哈大笑,直到各自都直不起腰。
姚鑫私下里絕對不是一個清貧的主兒,叫起中國大的各大菜系簡直如數家珍,像陳曦這樣在這棟樓里工作的小白領,也只有逢年過節律所聚餐才有機會來這里饕餮。
鍋包肉、酸菜燉粉條兒、大拉皮、咸魚大餅子……東北菜系的招牌菜被姚鑫點了個遍,服務員拼命推薦下單,陳曦則千方百計阻止,讓一個法官請律師吃飯,想想都覺得可怕!
“今天就不點酒了哈!下午還有工作,你的身體想必也不合適喝酒吧?”姚鑫客氣地安排。
“唉呀媽呀!姚鑫!你這么破費,我現在是如坐針氈啊!”陳曦臉紅道。
“咱們倆今天就是校友聚會,其他的你不要多想!好好一個敞亮的人兒,怎么今天不像你了呢?”姚鑫繼續調侃,打消陳曦的顧慮。
陳曦心領神會,也不再客氣。“哪有!像這種家常菜竟然來五星級飯店吃,讓我姥姥知道了準要抽我了呢!”
兩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飯,陳曦把東北有特色的飯菜和好玩又逗的事兒講了一遍,興奮至極忘了自己的傷,忍不住拍了桌子,疼得齜牙咧嘴又忍著跟沖進來的服務員說沒事兒。
姚鑫沒怎么吃飯,捂著肚子道,“我是來看二人轉的,這個得付費啊,必須的!”
二人沉默一陣,又笑作一團。
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姚鑫假借去衛生間付了帳。離開時二人都意猶未盡,約好案子審結之后陳曦做東再聚。
“得嘞,別送了,你也上樓去吧,好好養傷,以后干啥都長點心哈海燕!”姚鑫搖下車窗對陳曦道,亦詼亦諧。
“嗯~哪~”陳曦擺擺手,紅色寶馬消失在車流中。
十月初秋的上海已經褪去了暑熱,索輝還在深夜的辦公室里忙碌著。盡管已經熬了兩個通宵,他身上的淺藍色手工襯衫依然筆挺,領口繡著S(Suo)和C(Chen)。這是西藏之行歸來索輝讓新訂做的式樣,以前他領口的字母一直都是S(Suo)和H(Hui)。
從DC調回上海辦公室之后,索輝的團隊漸漸開始組建,現在手下四個中年級律師在他的嚴苛訓練下,處理業務已經輕車熟路,在西藏的日子里,他們的表現讓索輝很滿意。
已經是凌晨一點半,一個黑眼圈明顯的女律師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索輝辦公室的玻璃門,不用問,一定是組里的那幫男律師派來詢問下班時間的。
索輝看一眼手表,點點頭,“大家辛苦了,都回去吧!”
還不到半分鐘,大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索輝放下手頭的工作,來到窗邊,對著樓下江邊的五彩絢爛的照明燈,沉思良久。
今天下午接到了隊長從玉樹打來的電話,夏爾巴人的尸檢結果剛剛作出,死于槍傷沒有問題;不過奇怪的是,連同作為證據提交檢察院的錄音筆明顯被動了手腳,揭發夏爾巴人挖金礦的證言找不到了,可是現在只剩下了索輝和夏熱把人關于扒皮子部分的對話。
索輝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他先是把陳曦鎖在車里,然后打開錄音筆,詢問夏爾巴人挖金礦的事情,然后才轉移到扒皮子。
肯定是錄音筆被動了手腳,有人想掩飾夏爾巴人在可可西里挖金礦的事情。
為了隊長的安全,索輝囑咐他先帶弟兄們回拉薩,夏爾巴人已死,公安正在順藤摸瓜,更多的盜獵分子將會落網,野牦牛隊也可以暫時休息一段時間了。
只是盜挖金礦的事情,絕沒有表面這么簡單。索輝一直懷疑多年來當地公安里有夏爾巴人的后臺,證據在公安這一環被破壞,一定是那個后臺想幫助夏爾巴人,幫助一個死人?
索輝點了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拉開抽屜,看到錄音筆的備份U盤還在,用藏語給隊長的手機發送了一條短信。
“我要調查公安局長小舅子開的采石場,夏爾巴人跟他的關系,還有公安局長的背景。請隊長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告訴我,下個月邀請大家來上海玩兒,之后諾布會安排。辛苦!”
合上抽屜,桌角的一份薄薄的快件輕輕飄落在地。
索輝彎腰拾起,今天太忙了,叮囑過他這是一份需要他本人簽收的快件,簽好了之后,竟也沒找到時間打開。
快件包裹里什么都沒有,除了一張背面寫了密碼的□□。
索輝找到寄件人,是戴立昂。
一時失笑,沒想到戴立昂竟然要為陳曦還這筆所謂的醫藥費。□□被不屑地扔在一邊,索輝來到落地窗邊,又燃起一支煙。對著樓下的黃浦江夜景出了神。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打開微信,翻出陳曦的頭像,點開,頭像瞬間從以前的那個笑臉變成了一抹星空。
那是阿里的星空,索輝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只有在阿里才能看到的銀河和星軌,她還加了簽名,是《小王子》里的一段話:“當你想我時,你抬頭看,天上的小星星都變成小鈴鐺在對你笑呢。”
索輝定睛良久,手機屏幕暗下來。陳曦肩上的槍傷,深夜里,如果她的傷口疼起來,會有人照顧她嗎?偷偷送給她室友的補品,她有沒有按時吃?幾次編輯一段留言,又刪掉。想起上次電話里她對還錢的憤怒,一旦看到自己的留言,會不會更加生氣呢?可是除了強迫陳曦欠他錢,索輝一時還想不出可以隨時與她聯系的理由。難道她對自己的回絕,還不夠明白嗎?也許戴立昂說得對,這個無數次在自己落寞、生病、遇險的時候挺身而出的女人,似乎從未從自己這里得到過任何好處,相反,現在還背上了24萬的債務。
她,應該很討厭自己吧?
黃浦江上很難看到晴朗的星空,夜空里彌漫著層層水霧,索輝閉上眼睛,回想著阿爸帶他去阿里數星星那一次,它們都變成小鈴鐺,在對他笑呢。
“索輝,”他用藏語對自己說,“既然決定守護她,以后不管怎么痛,都是你自找的,你的命是她的。”
其實索輝的擔心頗有多余。陳曦的傷口拆線之后,愈合得非常好,除了下雨天有些不舒服之外,她基本處于活蹦亂跳的狀態。北京入冬本來就干燥,陳曦的身體沒有再受苦,只是,那個索輝中槍的夢魘從未消失,每每夜半驚醒,她總是要打開所里官網上介紹資深律師索輝的頁面,美國總部在這方面效率很高,如果有律師離職或去世,他的頁面瞬間就會被撤下。
有時候,陳曦也會在衛生間里對著鏡子向室友二寶感嘆,“你說這疤能消嗎?”
“消?”室友二寶大翻白眼,“你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你以為這是拍韓劇啊?今天中一槍,明天就上班兒?”
“可是我們所里就要去加州了!今年要去,那可是沖浪圣地啊!我還想穿個比基尼啥的……”
室友二寶噴出一口水,“就你這平板電腦的身段,還好意思去美國的海灘上秀,直接把你遣送回國吧我看!”
陳曦氣急,穿好衣服,拼命安慰自己,“呼——,我不生氣,我不生氣,生氣傷口會疼,生氣疤痕也不會好……”
“哎我說!”室友二寶湊過來,賊笑道,“你們美國總部搞活動,所有律師都應該參加吧?”
“對啊!”陳曦沒好氣。
“那個叫索輝的律師也會去嘍?”
“應……應該會吧,你問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