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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越想越暈,走在路上也不時被人撞到。
手機來了條短信,是戴立昂。
“別想了,今天是我不對,我保證以后不會用這種手段逼你出來。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光明正大地約你。Leon。”
陳曦看罷,神經兮兮地四處張望,趕緊扣上外套的帽子,往索輝的公寓走去,現在只有多吉能讓她有安全感。
回到公寓,已經晚上十點了。陳曦把多吉拴上狗鏈,邊囑咐著,“多吉,一會兒你要乖一點知道嗎?咱們好好跑兩圈就上來!”
陳曦牽著多吉來到樓下的一處花壇,多吉甩了甩頭上的毛,像一個驕傲的斗士,不過他的形象也沒有保持多久,一只白色的小貴婦出現之后,多吉輕易就掙脫狗鏈開始追趕。
“多吉!回來!”陳曦的吆喝根本不起作用,多吉那么大的體型,小貴婦哪是他的對手,□□倒也沒什么,要是把人家的狗咬傷了就不合適了。那只貴婦的主人是個北京大媽,本來還沾沾自喜地在一旁欣賞自家的貴婦有多受歡迎,可一聽陳曦的吆喝,也開始喚自家的狗。
多吉用嘴咬住那只小貴婦的尾巴,一直大爪子正要按住小貴婦纖弱的身體,陳曦追上去抓住了多吉的爪子。
多吉歇斯底里地大吼著,松開了嘴,大媽不敢靠近,在不遠處吆喝自家的貴婦,“快來快來!哎呦你看,把我們家Sofy都嚇壞了!”
那只貴婦嗖得跳進了主人的懷抱,驚魂未定。
大媽抱著狗走開,陳曦死死地抓著多吉的爪子不敢松開,耳朵被多吉震得耳鳴,“多吉!你真不聽話!嘶……”
陳曦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背讓多吉的指甲劃傷了,過了一會兒,開始滲出血。
陳曦真是后悔把多吉帶出來,她的力氣太小了,根本爭不過多吉。
多吉也知道自己做了錯事,蹲在地上,伸著舌頭不停喘著,看著陳曦。
“看什么看?你差點兒闖禍了知道嗎?這里是北京,是首都,你得守規矩,知道嗎?”身邊走過兩個巡邏的保安,聽見陳曦這樣訓狗,忍不住嘻嘻笑她。
陳曦吹著手上的傷口,把多吉牽回了樓上。
一看手機,竟然有十幾個未接電話,是索輝。剛才下樓忘了帶手機,難道主人和狗都是有感應的嗎?陳曦抓著手機想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回電話。多吉的興奮勁還沒有過去,在客廳里繞著圈兒,狗鏈子在拖在地上嘩嘩響。
索輝又打來,陳曦接起電話。
“喂?師兄。”
“你還沒睡?”
“沒有呢。”
“今天忙嗎?”
多吉像是聽到了索輝的聲音,跑到陳曦腳邊,汪汪叫了幾聲。
“你跟多吉在一塊兒嗎?”
“哦……是的。”
“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回家會不會不安全?”
“沒關系的,我經常這個點兒回去。”
多吉更加興奮起來,跳著抓陳曦的手,碰到了她的傷口,陳曦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怎么了?”
“沒事兒,剛剛被多吉抓了一下。”
“你要小心他,多吉現在長大了,野性開始爆發,千萬不要帶他出去,知道嗎?”
陳曦坐到沙發上,多吉也跳到上面,陳曦摸著他,他才慢慢趴下來。
“你不覺得這樣很殘忍嗎?他是狗,需要跑一跑才行,你不知道剛才他看見一只小……”陳曦捂住嘴,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電話那邊一聲長嘆,“你把手機換成免提。”索輝冷冰冰地命令道。
陳曦只能照做,接下來,她聽到索輝在用藏語跟多吉說話,他說得很快,像念咒語一樣,多吉邊聽邊跳到地板上,低低地趴下來,全身緊貼地面,就像在行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場面把陳曦看呆了,原來藏族人訓練藏獒是自有一套,自己不得法,難怪被抓傷。
陳曦覺得索輝像在說鳥語,捂著嘴,身體笑得發抖。
“喂?你在嗎?”
“……在。”陳曦弱弱地道,盡量不讓索輝聽出自己在笑。
“明天去醫院打支狂犬疫苗吧。”
“啊?為什么啊?我沒覺得多吉臟啊?”
“你要相信科學,多吉是不臟,不過以防萬一,知道嗎?”
“好吧。”
“我要開會了,你一會兒打車回去。”
“拜拜。”
索輝來不及多說,走進電梯。
剛剛從北京直飛十三個小時到達DC已是凌晨三點,拿好行李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經是早上六點了,索輝急忙沖了個澡,便趕來L&W的DC辦公室。跟美國證監會的談判,約在下午三點,Nova的老總上午九點會來接受DC團隊的談話引導,一場硬仗即將打響。
戴立昂“放行”之后,陳曦就開始忙地不可開交了。F客戶在貿仲的案子立案成功,陳曦開始馬不停蹄的準備開庭答辯和證據提交。同一時間,雖然C客戶在Y區法院的訴訟案子等待開庭,不過又有另外兩個項目,C客戶作為出租人,需要起訴欠交租金的承租人,案子不急,但是也要開始熟悉案情,找中國律師出庭。
陳曦經常忙起來連自己吃飯都沒時間,多吉她也只能每天晚上下班去看一次,匆匆準備好第二天的三餐,然后回家睡覺。現在她是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索輝的困擾,他肯定比陳曦還要忙,多吉得到的照顧肯定比現在還要少。
在DC的談判一連進行了三天,證監會兩天,司法部一天,最終以Nova支付一億三千五百萬美金和解,Nova總部的董事會決定披露其為了獲得在中國直銷產品,而向政府官員支付共計八百萬美金賄賂的事實,現金、LV、禮品、環球旅行、網球比賽門票……這些觸目驚心的交易曾經以員工出差費用或者支付供應商的形式被虛假掩蓋在Nova北京公司的財報里面,有的甚至沒有任何詳細記錄。Nova沒有向美國政府披露中國官員的姓名,不過就索輝所掌握的線索深究下去,條條都可以直指姚丹的父親姚傳志。
Nova最終還被要求執行一項為期十八個月的自查項目,索輝的團隊將作為獨立合規監督官來徹查Nova全球的FCPA合規體系。不過這項工作并不要求索輝留在DC,L&W的FCPA團隊遍布世界各個辦公室,鑒于Nova北京公司是個重災區,索輝接下來的工作將在北京和上海兩地開展。
Nova的工作暫告一個段落,索輝又馬不停蹄地飛到紐約。姚氏維京群島的離岸公司打算投資紐約長島的房產,索輝此行需要實地考察合適的投資項目。眾所周知,長島聚集了紐約上層社會的富人,這里的房產動輒千萬美元,要是盤下一片地蓋起房子,剩下的就是收錢了。當地的房產中介一聽是來自中國大陸的投資人,更是十分熱情,不惜重金款待。
長島的帆船俱樂部將舉辦一個慈善晚宴,索輝應邀參加。高高的火爐上升起了焰火,一個三人樂隊開始了爵士藍調的演奏,豎琴、手鼓和低音提琴的組合,讓人完全放松下來。身著黑色馬甲的服務生戴著白手套,擺好長長的木桌,鋪上潔白的餐布,熠熠生輝的刀叉,鑲著銀邊的餐盤,遠處的落日把天邊染紅,藍紅兩色交叉相映。索輝一身乳白色休閑西裝,漫步在柔軟的沙灘上。他對著大海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陳曦的號碼。
此時的陳曦還死死睡在四惠的家里,手機設置了留言功能。
“陳曦,我是索輝。你記得在《es(吸血鬼日記)》里面,ine打去電話時說的一段話么?I’sin,c,allIItoeu’ll.”
他太想念那個此刻還在夢鄉中的人了,他也知道她還在因為“包養事件”生他的氣,可是“包養”又算什么?如果陳曦知道他“已婚”,甚至“育有一子”,以她的性格,定會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可是怎么辦呢?遇到她之前,他幾乎斷了這輩子再娶的念想,現在他想追到自己的幸福,那只有飛蛾撲火了。索輝從身邊經過的服務生那里端過一杯紅酒,一飲而盡,走入的舞池中。
陳曦焦急萬分地擠在地鐵十號線的人山人海里。老Bob一早發來郵件,派她去亮馬橋的四季酒店參加一個慈善(研討會)。陳曦飛快地洗了臉換好衣服便出了門,匆忙中沒有留意到索輝的留言。這個表面只是美國商會搞得一個支持中國女童教育的慈善活動,可是活動的發起者卻是加拿大大使的太太團。這些跟隨丈夫來到北京的妻子們,由于簽證受限,無法在北京工作,閑來搞搞慈善活動,有的也是趁機利用丈夫的政治勢力,借名開起了活動策劃公司,像老Bob這樣想贏得外籍客戶的合伙人,經常把美國商會的各種慈善晚宴發包給這些太太公司,讓她們賺得盆滿缽滿,她們的丈夫則會以另一種方式來報答老>
陳曦遲到了,主講人已經開講,她只能踮著腳來到擺著自己名牌的座位上。誰料老Bob捐的錢最多,L&W的代表被安排到了最醒目的位置。主講人看到陳曦羞愧的樣子,還不忘說了個笑話調侃一下。這位臺灣人的英語是在太“正宗”,陳曦也沒聽懂,傻傻地跟著笑了笑。
這個的培訓,大致內容是培訓領導力,一天的封閉式的英語互動和問答,仿佛回到了的課堂上。這個支持女童教育的公益組織叫in,中文名字叫“加拿大資助中國鄉村女學生教育協會”。一天的培訓下來,陳曦看到了受資助在北京讀書的農村女孩子,她們大部分來自甘肅省的農村,學習非常優秀,但是因為家里的孩子太多,幾度失去上學的機會。
聯想到自己,陳曦也是一個東北小縣城考到北京的女孩子,那個縣城的人口素質普遍不高,拜金思想嚴重,有錢人大多靠海發財,像陳曦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能供養出來一個大學生已經很不容易了。不過陳曦自小就特別要強,雖然腦袋不聰明,但是學習非常用功,能走到今天,教育確實改變了她的命運,她真的可以切身體會到,那幾張考卷對于一個女孩子的分量。
活動結束后,EGRC的中國代表跟陳曦熟絡起來,是一個美國人,真實身份是一家美國公司在北京的董事長,善良的她利用自己的業余時間為EGRC志愿組織活動。陳曦激動地表達了自己想成為志愿者的心愿,很爽快,先讓陳曦介紹了自己的背景,然后提出陳曦可以利用周末為EGRC在Z大讀書的女孩提供業余指導。她們一般來自大家庭,兄弟姐妹一般都是五六個,平時在學校也不會得到父母太多的關愛,陳曦正好有學生的經歷,跟她們溝通起來會很順暢。
陳曦太想盡一份力了,于是把正在Z大法學院讀書的曉梅介紹給了陳曦。其實一開始,陳曦的心里有些猶豫,因為所有的事情一旦跟Z大法學院扯上關系,她總是逃不過戴立昂的魔爪。怎奈看著清澈無害的大眼睛,陳曦心一軟就答應了下來。
晚上回到辦公室,陳曦先把白天參加活動的照片整理好,貼到郵件里發給了老Bob。場面多是陳曦跟一群白人的男男女女(社交)的場面,當然陳曦遞名片的動作是需要特寫的,她還特意拜托了同一小組的德國姑娘幫忙拍攝,但愿老Bob看到會高興,他的捐款沒有被陳曦浪費。
午夜的鐘聲一過,灰姑娘就現回了原形,加班模式開啟,白天攢下了一堆活兒沒有干,紐約辦公室的發來了一堆郵件(跟進)各種(事項),這是要逼死人的節奏,看來今晚要通宵了。陳曦沖上一杯喜馬拉雅蜂蜜,使勁拍了拍瓶底兒,連最后一滴也沒浪費,灌下了肚。
“糟了!多吉沒有喂!”陳曦正在寫郵件,突然想起了多吉。沒辦法,只能抱著筆記本電腦跑到索輝的公寓。
多吉被餓了一天,一聽到開門的聲音,噌得撲到了陳曦的身上。
“祖宗,我錯了我錯了!”陳曦放下電腦,趕緊給多吉配食。
又發來新的郵件,陳曦匆忙連上wifi,抱著電腦,在沙發上開始工作。
凌晨三點,陳曦發完最后一封郵件,直挺挺地倒在了多吉的身上,沉沉睡去。
索輝開著他的路虎,奔馳在從首都機場回公寓的路上。長島的項目一看完,他一刻都沒有耽擱,搭乘從紐約回北京最早的航班,想在第一時間看到那個人。L&W的上海辦公室開始有八卦,大家猜測索輝在北京已經有了老婆孩子,“隱婚”多年的他終于露出了馬腳。
北京剛剛下完一場秋雨,索輝的車已經被泥點覆蓋,再加上他的長期旅途勞頓,胡子拉碴的樣子被樓下大堂的保安大叔看在了眼里,擔憂的眼神一直看到索輝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里。
打開公寓的門,索輝竟發現客廳的燈是亮著的,他喊了一聲多吉,只聽見沙發上動了一下。他以為是陳曦忘了來喂食,把多吉餓得快死了,匆忙扔下行禮來到沙發前。
眼前的情景讓他立刻舒展開了緊皺的眉頭。陳曦一身白襯衫和黑西褲,軟軟的壓在多吉的灰色長毛之間,每呼吸一次,就吹得多吉的頭發動一下。多吉無辜又興奮地看著索輝,一點都動彈不得。
索輝舒心地笑了笑,用手勢示意多吉噤聲,自己則脫下衣服蓋在陳曦身上。
他想了想,又回到臥室拿來被子把陳曦蓋上,慢慢地把她移到自己的懷里。沒想到大老遠回來,老天爺就給他安排了這樣的驚喜。
索輝盯著懷里的人,緩緩走到臥室,用腳輕輕踢開門,把多吉擋在了外面,多吉唔了一聲,趴在門口。
陳曦看來是困極了,被索輝移到床上竟然沒有覺察,一碰到柔軟的枕頭,自己調整了姿勢,睡得更香了。
索輝輕輕地在陳曦身邊躺下,小心翼翼地用一只胳膊把陳曦圈在自己的懷里,又不能靠她太近,怕她被驚醒。這種奇怪的姿勢保持了一會兒之后,陳曦一個側身,把自己一邊的胳膊和腿全都搭在了索輝身上。
索輝的身體有些僵硬,他開始呼吸急促,腦子里拼命說服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陳曦的體香從她的襯衫領口幽幽飄來,夢中的她發出微弱的□□聲,索輝的身體瞬間控制不住地起了反應。
他狠狠地把嘴唇咬出血,疼痛讓他恢復一絲理智,嘴里的血腥開始蔓延開來,從他的嘴角一直流到了潔白的枕頭上。
索輝死死地盯著天花板,手中的床單被抓得變了形。他試著掙脫陳曦的熊抱,可是每動一下,陳曦都會往他這邊湊過來,嘴里還帶著哭腔。
(上帝)!這是要鬧哪樣?索輝真想一頭撞到床頭上死過去算了。
他長出一口氣讓自己放松,陳曦的頭發被吹動,用手撓著癢癢,索輝終于找到機會掙脫出來,整個人跌倒了地板上。
索輝忍著疼爬起來,一頭鉆進浴室,站在涼水下大口喘著。床上的那個人,甜夢依舊,還把頭埋在枕頭底下,嫌吵。
天亮之前,索輝決定不再踏進臥室半步。他裹著浴袍躺在陽臺的長椅上,手里夾著一顆煙,并沒有放到嘴里,陷入沉思。多吉可憐巴巴的被玻璃門關在屋里。
也許可以找機會把陳曦帶去拉薩,只有她更了解他,才會接受他,不是嗎?
索輝長長地嘆了口氣,聽見手機收到郵件的聲音。他熄了煙頭,回到客廳。
其實自己的手機并沒有響,是陳曦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著,索輝看到她有一條未讀留言。
是自己的嗎?一看時間,果然是北京時間早上六點五十。看來陳曦并沒有查看到他的留言,索輝猶豫了一下,按了刪除鍵。換好運動裝,牽著多吉,去了健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