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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戴立昂還有聯系嗎?”索輝還是沒有回答陳曦的問題,淡淡地問道。
陳曦的笑僵在臉上,心里暗罵,這個傲慢的老男人,怎么老是戳人痛處,好像自己很了解情況一樣!
“哦,自從在美國不做室友之后,就很久沒聯系了。”陳曦用吸管攪了攪杯子里的冰塊,故作鎮定地回答道。
“那正好,咱們老校友一塊兒喝一杯。”索輝嘴巴一翹,回頭對鄰座的人道,“Leon,你們不介意我帶個小朋友進來吧。”
陳曦循聲望去,戴立昂同時往這邊看來,時隔一年,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了。那一刻,仿佛周圍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他們兩個,過去的畫面在兩個人的腦海里翻涌。大概沉默了五秒鐘,戴立昂身旁坐著的女人調皮地開口道,“Leon,快給我介紹一下嘛!”
陳曦這才注意到戴立昂身邊的這個女人,苗條的上身,披肩發,瓜子臉,輕薄的嘴唇,頗有些林黛玉般的西子之貌,她推了推還在沉默中的戴立昂。
戴立昂回過神來,摟著身邊的人,對陳曦道,“好久不見,過來一塊兒坐。”
陳曦本以為自己夠堅強,夠能忍,可以絲毫不受影響地寒暄,可是她錯了,從見到戴立昂的那一秒,在美國獨自一人受到的所有委屈、遇到的所有困難都像過電影一樣浮現在眼前,好像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她騰得站起身,看著索輝,假裝開心的道,“沒問題啊!麻煩師兄幫我把東西搬過去,我去下洗手間就來!”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開。
她沒辦法直接面對戴立昂,當著大家的面,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尊不能就這樣坍塌了。
陳曦咬住一疊紙巾,躲在衛生間的小隔間里抽泣,她忍住不發出聲音,拼命地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想起去杭州時,大寶跟她說的話。戴立昂從美國回國后留在法學院做了老師,女朋友的老爸是某會的高官,那次戴立昂回國鬧分手被停了獎學金,可是不是迫于無奈才復合便無從得知了,反正他的獎學金恢復之后順利才從畢了業。
待那股傷心勁兒過去,陳曦用涼水打在臉上。她指著鏡子中的自己,低聲狠狠罵道,“要是再哭你就去死!”
四瓶冰鎮啤酒上齊,索輝身旁的座位仍空著,陳曦從洗手間出來的方向可以看到戴立昂和他女朋友的背影,兩個人那么恩愛,貼的很近。記得在學校的時候,陳曦經常和她們那群單身狗們嘲笑那些校園里的情侶,想貼一塊兒就出去開房啊,弄在人家眼前干嘛?此種氣話用到眼前的人身上,會讓她的心里面好受一些。
索輝一怔,看到陳曦遲遲不過來,便示意她來自己身邊的空位坐下。陳曦像一個聽話的孩子,乖乖地來到索輝身邊坐了下來。
“啤酒你喝得慣嗎?”索輝關切地問道,有點過于熱情,陳曦摸不透他這是唱得哪兒出。
“我一會兒還要看書,喝點水就行。”陳曦面無表情地回道,不認識的還以為他們是老夫老妻,只是會讓旁人覺得有些老牛吃嫩草。
“你好!”索輝立刻向身旁的服務生道,“麻煩給她換一杯冰水,謝謝!”
“呦,師兄還是那么會關心人!”戴立昂的女友先開口,大家一時都看向她,她伸出一只手對陳曦道,“陳曦你好,早就聽聞你的大名,”說到這,側頭看了看戴立昂,又接著道,“我是Leon的女朋友,也算是你的半個師姐啦!”
陳曦禮貌地笑笑,恭敬地輕捏了一下她半個手,回道,“師姐你好!”又收回手盯著面前冰水。人生如戲,四個不同時間從Z大法學院畢業的人齊聚在此,只是這兩男兩女的關系有些錯綜復雜。
“她叫姚丹,是韓院長帶的博士生,”戴立昂幫她補充道,又有些生澀的問,“你……什么時候回的北京?聽師兄說你在他們所工作。”
陳曦又開始控制不住地想,“不是你說的再也不要聯系了嗎?我怎么樣又為什么要跟你匯報?”
“是啊,多虧師兄幫忙啦!”陳曦笑著回道,也是對身旁的索輝表達感謝,她還沒有正面感謝過索輝。
“這些都是小事兒!”索輝拿起啤酒,伸向姚丹和戴立昂的方向,看似賠笑又不失體面地道,“家父那邊,還麻煩兩位多費心,我的團隊為了這單上市項目努力了整整一年,成敗也就在這幾天能否過會,不過一定請家父放心,我們懂得分寸,不會有讓他不方便的舉動。”姚丹禮貌地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似是答應。索輝接著低聲道,“同時,家父在美國的房地產公司我已經安排了紐約辦公室的人著手負責,過段時間我會親自飛過去跟進一下。”
很顯然,索輝出現在這里是有他的目的,無非是想利用姚丹老爸在某會的地位來關照客戶的上市項目,最近北京這邊確實審核地有些緊,上個月又臨時抽查了申請上市公司的財報,幾百家公司等著過會卻被卡在那里,引起業界恐慌,想必索輝提到的客戶也是其中之一。
陳曦覺得自己可能闖入了一個正在進行的私人聚會,低頭咬著吸管,不停地吸冰水。服務生添滿了幾次,陳曦都像得了任務一樣,一點一點把它們吸干。戴立昂就坐在她的正對面,不時用眼神與姚丹互動,也補充著自己在法學院的關系人脈,似乎索輝的項目能夠幫忙的人還真不少。他們不時聊著某位著名校友的八卦,好像同一個媽媽生的孩子那樣,在家里是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到了外面如果有一個孩子受了欺負,其他人還都會為他拼命。
她并不是不懂Z大校友網的厲害,Z大的校友基本盤踞在北京的各大部委,像索輝這樣在國際律所打拼的人總是受歡迎的,中國人喜歡他的洋背景,好在美國辦事;外國人又喜歡他的中國北京,好在中國辦事。而他總能把各種資源利用地游刃有余,在陳曦這樣剛入行的一年級律師看來,他里外通吃,無所不能。他看上去并不像那種整天呆在辦公室改文件的律師,比方說陳曦她自己。
陳曦想得腦袋疼,她看了看手機,已經一點半了,下午還有要看的書要做的題,但這個時候想脫身有些不妥,于是側頭看著在一邊看書的一對男女。他們穿著藍白條紋的水手情侶T恤,面對面坐著,每人面前一杯咖啡,靜靜地看書。那個位子,陳曦依稀記得,戴立昂跟她坐過,那時候她還在申請美國的法學院,戴立昂介紹了一位來Z大法學院訪問的教授給她認識,當時他們還不是很熟,戴立昂請陳曦吃了一盤意面,吃完之后,戴立昂問陳曦味道怎么樣,陳曦擦擦嘴說,一般。
當年她還不懂得去討好幫助她的人,而戴立昂就是欣賞她的真,就像Z大的校訓一樣:實事求是。
陳曦一直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戴立昂和索輝都心照不宣,他們理解這個還不太懂社會規則的菜鳥,也沒有試圖把她加進來。而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激起了姚丹的興趣,姚丹用紙巾抿了抿嘴巴,對著陳曦關切地道,“陳曦,你一會兒要去哪里?我和Leon開車送你吧。”
陳曦回過神,感激得笑笑,“不用了師姐,謝謝你,我還要回自習室去做題。”她拍拍身邊堆得高高的練習冊,有些羞澀。
索輝不知為何,故意順著姚丹,“有豪車干嘛不坐呀陳曦?姚丹的車技可不是一般的好,我早就想體驗一下。”
姚丹的馬屁被拍的恰到好處,止不住笑道,“師兄,您還真說錯了,是我們家Leon開車好,平時都是他來開,我是負責坐車的。”
戴立昂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曦,還是像個讀書的孩子,她腦子里似乎就沒有戶口、搖號、房子、車子這些概念,而這些東西,卻是他在北京立足的必需品。姚丹愛著自己,給了他一切,他也愛著姚丹,他要評教職、升官、發財,他要娶她,生子,送孩子去讀最好的Z大附中……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規劃中,只是,時不時地會有眼前這樣的女學生出現,讓他的人生規劃掀起些許波瀾,不過,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只是眼前的人當年的確讓他生不如死得痛過一回。
戴立昂繼續嬌寵地對姚丹笑著說道,“我們還是不要打擾陳曦了,司法考試本來就很難通過,讓她靜下心來自己安排吧。”
此時的陳曦已經憋得滿臉通紅,戴立昂的話正好給她找了個臺階,“那我就不打擾了,下午還有很多題要做,我得嚴格執行復習計劃今年通過才有戲。”她背好書包,像以前在抱著厚厚的一樣抱起那堆練習冊。
“那祝你好運啦!要是學校這邊您需要什么幫助,隨時來找Leon!”姚丹有些客氣得過頭,好像她并不知道陳曦和戴立昂之間的一切。
陳曦如芒在背,笑了笑起身快步走出迦南美地。那個消逝的背影,把索輝和戴立昂仿佛同時帶回了,他們好像看到過很多次,一個緊張的小女孩,背著雙肩包,兩手抱著,從每一個上早早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