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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彈的便是那《橫雀臺》第五章之曲《離思》。
明晃晃的日頭中,亭內如凈水般空明澄澈,花香陣陣伴著琴音裊裊,秦琷微微頷首,撫琴而奏,俊逸面龐上那平日里黑沉如點漆的眸子,此刻卻仿佛因著這婉轉琴音而泛著清潤明靜的光芒。
悠然清悅的曲調過后,琴音里緩緩摻雜進了一絲絲凄涼,漸漸又抖轉為重重哀傷,只見他清亮眸光暗暗一閃動,手指飛揚劃撥,一起一按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慢慢揪住了我的心口,哽在喉間令得我不得出聲言語。
他面如冠玉清澈無暇,緊抿著薄唇,眉目間皺出一道細紋,似是沉浸在哀凄旋律中許深,發髻上的冠帶飄然舞動,秀直身姿溫雅而坐,明明只著著素衣簡袍,那眉宇間的氣韻卻一如月明露清般溫潤,滿園花柳爭相吐蕊溢香,本是一派盎然風情,堪堪在這一琴一人的映襯之下,竟卻全然失卻了顏色。
凄婉琴音在亭內流淌著,似是許久,又似是一霎,他手掌輕按琴弦,琴聲戛然而止,一抬頭便迎向我正愣愣盯著他的目光。他雙眸盈亮,眼波底,還有著未收回的翻涌波瀾微微而動。
“有何感想?”他輕聲問道。
我眼波轉動間,收斂心神,思慮一番后認真緩緩道:“師傅教導我時曾言,《離思》作為《橫雀臺》的第五章曲譜,又名別離篇,是以一停一頓之間都透著諸多難隱的哀痛悲傷,不過方才聽你所奏,雖覺凄清異常,倒也并未有特別悲慟之感。”
他點點頭,“不同心境,不同琴境。再者,我于樂曲彈奏上實無什么稟賦可言,所能體會領悟的,也就止于此了。”
我聞言心中一動,湊近他,狡黠一笑:“那,你這算不算是,不過照貓畫虎,不得要領而已?”
看著他愣怔著,白皙面頰漸漸飄上一抹淡淡緋紅時,我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
他側頭將一旁的木匣推至我面前,掩飾著臉上的尷尬之色,“如約還你。”
我伸手去摸那紫檀木匣上光澤潤透的蓮花狀嵌玉,輕輕打開一看,果見《離思》的曲譜正躺在其中。合上蓋的時候,笑瞇瞇地想:“不錯,白撿一上好木匣。”
不得不說,比起滕英這個可觀不可用的空架子師傅來說,秦琷實在是好太多了。
他教授我的那套拳法簡單易懂,學完之后再去提鞭學習滕英那些凌厲多變的身法,融會運用到九節鞭上,果然是收獲多多,進益不小。
初嘗甜頭的我興奮異常,一有空就扯著滕英虛心請教,不過她的熱情是足夠類我,耐心卻遠遠不足。
為了維持我們心平氣和的教授現場,往往在她急紅眼的前一刻,我就自覺閉口再不多問,福慶更是善解人意地會將滕英自我身旁扯走。于是,我除了找秦琷詢問一些身形步法的招式技巧之外,便獨自默默地揮著九節鞭瞎琢磨。
我當然自知自己絕非什么天賦異稟的武學奇才,但有時難免手癢心更癢,于是不怕死的跑去秦琷面前要求切磋一會。每每的結果總是三四招之后便被他扯住鞭子的另一頭使勁往旁邊一帶,第一次我沒穩住,直直地往一旁摔了個狠,那膝蓋上的青淤背著母妃抹了大半個月的藥才見消。
后來幾次就學乖了留了心眼,或許也是他手下的勁道減小了幾分,所以最后鞭子雖然脫手了,人也踉蹌著撲出去好幾步,不過總算是沒有狼狽地栽倒在地。
我的身體甫一向旁側去,他就一個轉身來到我面前,伸手穩住我的肩,搖頭嘆道:“根基不穩,力微速緩,還需繼續練習。”
姜鈺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不錯,有進步,上回過了三招,這次竟然能過四招。”
福慶一臉的憂色,滕英抿著一張小嘴偷偷窺著我賊笑。
我毫不在意地一揮手,自覺頗有一絲俠骨風范,洋洋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秦琷收回手,聞言笑出聲來:“對你而言,兵敗乃家常便飯吧。”
我輕飄飄瞪他一眼,整整衣襟,嗔道:“不求于対役中取勝,但求強健體魄而已。”
他淺笑,眼波蕩開,面目恬淡舒柔,看著我一字一句輕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心跳緊了幾下,沖他展顏一笑:“正是此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