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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晃了晃,滿不在意地說:“早都沒事了。”
他輕輕一笑,柔聲道:“那就好。”
我一頓,對上他溫和清亮的眼眸,心跳突突地緊了幾下。或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我總覺得今日見他與往常都不相同,他身上那股不自覺就散發出來的咄咄氣勢弱了不少,說話的語氣也要柔和的多。
他舒眉展顏,淡笑著盯著我。我舉起茶杯掩飾內心的慌亂,眼尾卻掃到福慶正嘟著嘴,滿臉不樂地望著秦琷。
趕在秦琷注意到之前,我趕忙開口對福慶說:“滕英正無聊發慌呢,你帶著她去院子周圍轉轉吧。”
說完猛覺不妥,轉過頭干笑著問秦琷:“可以嗎?”
秦琷笑著點點頭:“自然可以。”
滕英自馬場出來就一直郁郁寡歡著,此時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愉悅的表情,期待地看著福慶。
福慶只好欠身福了福,拉著滕英出門去。
他屋里的侍仆上好茶果點心之后早已退下,是以此刻屋內就剩下我們兩人。
四目相對,堪堪而望。
終是我沉不住氣,開口問:“那一天,在東宮里,你跟公冶,究竟為何事打鬧?”
我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眼神與表情。他卻是微微一笑,反問道:“公冶公子是怎么說的?”
我一下子想起在錦蘭軒里與公冶朝暉談起此事時的場景,他凄清的眼神,強裝無謂的表情,還有,額頭上的一吻,頓時面頰緋紅,不知怎么,不敢再直直盯著他。張了張口,磕磕巴巴地說:“他,公冶,說,找你,切磋武藝,而已。”
“嗯,確實如此。”他說。
我驀地抬眼與他相視,卻見他表情真摯,全然不似說假話之態,瞬時心中某塊地方一沉,暗暗苦笑,不知自己剛才莫名其妙在期待些什么。
他語氣輕松地說:“那公主為何不問緣由就出手相救呢?”
我帶著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還不是因為我十哥,若他沒有將東宮的下人都驅趕走,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這理由已經在我內心里反復練習多回了,因此說來頗覺熟稔順口。
說完后我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心里很不確定他會信上幾分。
他抬了抬眉毛,沖我道:“哦?你也是這么跟公冶公子說的?”
我強自鎮定地點頭稱是。
他突然低頭吃吃笑了兩聲,聲音清醇動聽。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眼底那抹越來越濃的不懷好意,眨眨眼實在是不明所以。
“喂,”我清清嗓子,“好歹,我也是給你解過圍的,嗯……恩人。”我一說完,又頓惱自己怎么是如此底氣不足的口氣。
他停了笑,輕輕一瞥我的左手,眸光有些復雜:“瞞天過海與苦肉計雙管齊下,偷梁換柱之后,先發制人然卻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公主肯卸下紅妝披掛上陣,那絕對會是巾幗不讓須眉之姿!”
我有些昏沉地聽著從他口中崩出來的一個兩個兵法計略,還不及在心中腹誹他存心對我的這番打趣時,渾噩腦海中突然明光一現,想起那天公冶朝暉冷厲的話——“你一鞭子抽過去,秦琷就從惹事者變作了受害者,你如此護著他,不惜引火上身……”
腦中轟然巨響,下巴隱隱作抖,面上紅熱,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那魯莽草率舉動之下的淺顯意圖,公冶朝暉一眼就看穿了,更何況,是眼前這位,看得懂百年遺本兵法戰圖,文韜斐然,武略更是絕倫,人人都欲與之結交的將門俊才呢?
回想起剛才自己還一臉天真正經八百地解釋著,真有種想咬掉舌頭的沖動,難怪剛才他笑得那么詭異。
眼光左顧右盼著神思漫游,乍聽得他出聲喊我:“公主?”
我“啊”一聲回過神來猛然抬頭,不妨撞上他澈然直視帶著些詢問的目光,迅速脹紅了臉,扭頭不敢看他,滿心里都是剛才自己那小心思輕易被洞穿,卻還嘴硬著妄圖掩蓋的蠢態。
他卻很自然地笑笑說:“畢竟,公主也是給在下解過圍的,恩人。”
最后的“恩人”兩個字被可以刻意以示強調。
我稍稍抬眼一望,滿臉疑惑,之前走神不覺他說了什么,現在不知他又要打什么主意?
他無奈攤手,緩緩嘆道:“不過,秦某現在棲身皇宮中,煢煢孑立,環堵蕭然,可沒有寶馬良駒,更沒有黃晶玉石相贈。”
說著說著,眼帶一絲狡黠,微微笑著。
我這才有點明白過來,瞇起眼,猶帶著一絲不確定地問:“你是要,報答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