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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慶在身后顫巍巍得說:“公主與陶姑娘上閣樓后不久,十皇子就跟公冶公子走了,姜侯爺與一同來得那位姜公子也不見了人影,只秦公子一人在那,后來不知何時,公冶公子又返回來了,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看見時,就見,就見兩位公子竟然打起來了!”
“住手!”
剛奔轉進花園中,隔著綿長的回廊,待看清他二人纏斗的身影就忍不住先驚喝出聲。
緊接著便拎著裙裾繼續向前疾行,邁出兩三步后就聽得前方他二人所立之處發出“當啷”一聲的清脆巨響,并伴隨著嘩啦啦似是珠玉碎屑滾落一地的雜亂聲響,我停下腳步,瞠目結舌得看著自圍在他二人身邊的小廝腳邊傾瀉飛濺而出的碎片玉粒,僵立在地。
幾個小廝仆從見狀皆嚇得魂飛魄散,相繼抬頭瞟見我便“撲通”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面如土色。
我這才看清,方才那絢麗剔透、精致溫潤的玉花盆景已然倒塌在地,變作了滿目的琳瑯碎片。
亭然而立的牙葉斷裂,包裹于下的雕根亦崩壞,纖凈白玉盈瓣與秀潤黃玉心零落滾撒、不復原狀。就連那菊花角的青玉盆也裂為數片,錯落紛涌,片片瓦玉上細啄的葉紋與雕嵌于上的綠料金線猶可見聞,而端然俏麗的四方雙葉菊花玉角摔毀得連一方完整的都沒有留下。
公冶朝暉與秦琷就站在這明麗的滿地狼藉中,神色比起跪在地上的小廝有過之而無不及,屏息輕顫,惶惶然地緊盯著腳下,瞪目咋舌。
我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微微出汗的手心捏住了袖口,恍惚間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們……”
兩人怔忡間聽到聲音,同時微微側首看向我,公冶朝暉的喉結滾動,咽著唾沫,頗為艱難地出聲喚我:“綽元……”
他的聲音緊澀無力。
我的眼光飄忽到秦琷的臉上,與他相視,他薄唇緊抿,眉頭深鎖著重重驚色,眸光中的驚惶悉數落入我眼中,我心尖驟然一緊,像是被誰用針猛然扎了一下般縮跳了兩下。
明媚陽光自六角亭內傾斜而進,璆琳湖石藍紫色的光芒粼粼閃耀一地,秦琷瞥過我一眼后便收回視線,復又低頭看著地面,金縷殘玉的瑩光若有若無的在他臉上滑過,他只是一言不發。
我蹙緊了眉頭,腦海中掠過剛才姜邑安所言——水仙之花在南隅向來有吉祥平泰之意,當作歲貢之品確實妥帖。
心中一沉,冰冷的手攥緊袖口,就算是在我廩周之地,玉也一直被視為是有靈性之物,福禍相隨,含蘊吉兇。
而眼前這堆錯落玉片,怕是誰來看到,都不會覺得是景星慶云之兆吧。
我倏然轉身走到滕英面前,伸出右手自她腰間摸出鋼鞭,大概她未曾料到我身手竟會如此快捷,微愣一下,之后雖面帶疑惑地看我,卻并未阻攔。
福慶苦著臉,聲若蚊吶:“公主……”
我未加理睬,徑自匆匆邁步走上前,然后猛吸一口氣,驀地蹲下身子,左手狠狠按了下去。
尖利刺痛自手心傳來,耳邊幾聲驚呼——
“公主!”
“綽元!”
“你干什么?”
三人皆驚叫著湊至我身前,卻是秦琷迅如閃電般豁然傾過身子伸手一把捉住了我左手手腕,輕松就將我提了起來,再次與他相對,他臉上的憂懼稍淡,濃眉緊蹙,烏黑瞳孔中泛著不解與忐忑,沉聲低呼道:“你干什么?”
他的手指冰冷更甚于我,涼意絲絲扣扣貼著我手腕,我左手上已有數處割裂,血液滲出,順著掌心蜿蜒而下,點點殷紅滴落在他手背。
我蹙眉咬緊嘴唇,忍著痛意抽回左手,同時右手肘彎向著他狠狠頂去,他不防趔趄著倒退了一下,剛一站定就見我手中的鋼鞭直直揮至了眼前,來不及多想便迅疾抬起胳臂擋住,腳下不禁向后閃退。
鋼鞭在空中發出冷冽抽打的聲音,他避之不及,左胳臂上已然被劃拉開了一道口子,衣料破損,鮮血直淌。
我看著他的手臂只愣了一下,抬眼對上他疑惑愈重、沉郁滾滾的眼神,顫著聲音說:“什么都不要說。”
福慶焦急地沖上來抓過我的左手,用絹帕輕輕擦拭著血跡和嵌在皮肉里的細小玉渣,不小心碰到痛處惹得我猛地一抽,公冶朝暉沖著我張嘴,欲要說什么便被我猛地一頓搖頭示意打斷,只兩眼直勾勾盯著我。
我望著跪在地上的小廝們,剛才大致瞧過,東宮里的宮女太監們那會已被十哥喝令退下了,此時亭內并沒有東宮的人,想來應皆是他二人所帶隨從。
我緊盯他們,斂眉肅穆,疾聲斥道:“你們這幾個沒用的東西!不想吃苦頭就把嘴巴都給我閉起來!”
他們跪在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出,只哆哆嗦嗦地扣著頭,口中直喃喃道:“公主開恩!公主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