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夢里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俯身,手臂伸至我背后將手中的披風展開,然后繞至前面在我脖子上輕輕挽著結扣。
他的眼睛一如當日我看見時的那般黝黑明亮,堪堪地望著我,目不轉睛,像是在期待我的什么回答一般。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捋過我額角的碎發(fā),碰觸我的臉頰。
我睜開眼的時候,臉頰上的熱度依然沒有褪去,望著帳頂上顏色嬌麗的牡丹花裊裊綻放著流光華彩,怔忪了許久。
我再次回到了學坊里。
學坊里奉行的是唯師與學問為尊之道,所以大家經(jīng)常都不拘禮節(jié)地打鬧成了一團,而秦琷,再次看見我時面上卻總是淡淡的,似恭敬,卻又似疏離。
整個課堂我竟都心不在焉的,只琢磨著秦琷方才的冷淡表情,想著是不是那天的一杯果子酒潑的太狠了些。
轉念又一想,倘若他堂堂秦將之后,因此而對我心生微詞,那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可我自己還不是因為他直言道出我所作之舞的短缺,就揚手將酒水潑到了他臉上嗎?
就這么胡思亂想著,邢師傅點了我三次要我釋讀,我每一次都結結巴巴地答不上來,然后在十哥帶頭的哄笑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發(fā)窘。
還好邢師傅說我中間空的太多,并沒有苛責于我。
我心猿意馬,眼神無法在書頁上集中片刻,無數(shù)次有意無意間抬頭瞥過去。
窗間的少年,正低頭看著桌案上的書卷。
如玉般溫潤的面龐上,櫻鼻薄唇,一雙漆黑眼眸清清淡淡掃過書頁,而后,似是不經(jīng)意間,他的眼神就那樣停頓在攤開著的書本上的某一處,整個人便宛若定格在水墨間的一幅畫,如扇長睫輕輕合動,我胸腔中的某個地方也悄然異動,似是一縷暖陽緩緩照進,一寸寸地流過全身;又如于平靜碧波中投入一枚石塊,瞬時便漾起了層層波紋,流光綽綽。
窗外,桃花灼灼,眀妍初綻。
我望著那少年的身影,心懷著不明情愫,暗自嘆息。
時值五哥西巡而歸,帶回西越藩國的愿永結和平之陳情及進貢的眾多上佳珍寶,得父皇大力褒賞,群臣相贊。
二哥更是相邀了幾位關系親厚的兄弟臣子,在東宮中小設宴席,為五哥接風洗塵。
我正立于湖光亭中,看著不遠處的練武場上的那兩人,皆手執(zhí)木劍,正一圈一點的過招拆式。
然而看過一會就能明白,他二人名為過招相較,實則不過是秦琷陪著姜鈺練手罷了。
我撇撇嘴,搖頭嘆息。
忽覺不知何時起,圍觀的人多了兩個,正立在我身后兩三步遠的地方一同觀看著。
一個是十哥,一個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公冶朝暉。
二人望著那絲毫不能稱之為激烈的打斗場面,看著姜鈺在那只有苦苦支撐的份,面上俱露出與我一般痛心疾首的神態(tài)表情。
似是覺察出我打量的眼神,公冶朝暉轉過身,朝我一揖,然后笑嘻嘻地湊過來,開口問:“上次送你的馬鞍子可試過沒有?”
我回轉頭,眼睛繼續(xù)瞟著前面練武場上的兩個人影,姜鈺越來越力不濟,秦琷現(xiàn)已是背過一只手在出招了,可姜鈺卻還是節(jié)節(jié)而退,看著已經(jīng)十分勉強了。
神思飄忽著,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什么馬鞍子?”
公冶朝暉臉上的笑意瞬間頓住,兩眼堪堪地望著我,沉默著。
十哥在他身后憋著笑看著我倆。
我突然就記起來了,于是拖長了聲音笑著說:“逗你玩呢?!?
公冶朝暉聞言似是輕輕松了一口氣,眼角眉梢間復又綻開了笑顏。
“一直沒機會試,不過我瞧著那上面的編帶,精美得很!”他那馬鞍子送來的時候,我正整日將自己封閉在宮殿內苦練五鼓舞,只就著福慶的手大略瞧了一瞧。那馬鞍子的皮具是上乘貨色,鑲嵌的珠銀也是色澤透亮,更妙的是繪在上頭斑斕的花飾花樣兒,還有順于一旁簡潔精巧的編帶,可惜當時我無暇于騎馬行走,只命人收將起來,而時日一長,竟然就將此事忘了。
“我就知道你定喜歡!”他笑得一臉得意。
公冶朝暉平素與十哥來往最密,在這珍器玩物的搜集上,二人同是行家里手,時不時就會將自己的成果拿出來展示瀏覽一番,若是遇見可心趁意,覺得我能用得著的,便會不吝所愛,送我一兩件。
“今兒天氣不錯,怎么樣,要不要等會栓上去溜溜?”他挑了挑劍眉,笑意洋洋地出口詢問。
我搖搖頭,干脆了當?shù)鼐芙^他:“沒心情?!?
他稍一愣怔,眼里現(xiàn)出掩不住的失落之意,撇了撇嘴角,輕聲說:“不去就不去吧,下月打馬球的時候再試也行?!?
我斜著眼瞪十哥,他停止了忍笑。也走近兩步,沖著遠處兩人的身影抬了抬下巴,唏噓道:“秦琷這身手,宮里與他年紀相仿的,怕是無人能匹敵了吧?”
頓了頓,又轉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身旁的公冶朝暉,“你可曾與他試過?”
公冶朝暉一愣,嘆息著搖頭:“我爹今兒早還念叨呢,說我近些時日越發(fā)懶惰散漫了,不只是書本上的學識文章,就連早些年學的那點拳腳功夫,也許久未見我操練了,說我占盡了祖宗的蔭照,卻只管琴棋詩酒的清閑快活,哎?!?
十哥在一旁放聲笑,“醒時詩酒醉時歌,青春去也,不樂如何?”
言畢,他倆相視,又是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