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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父皇,事情是這樣的,二哥手里有一本坊間失傳許久的古譜,他曾答應過我,若我能勤加練琴,便將此曲的孤本贈與我,兒臣記著二哥的話,便專心練琴,不敢有忘。誰知,誰知二哥他事后又后悔,竟舍不得那曲本,不肯將它贈與兒臣了?!蔽艺f著說著便委屈起來,“兒臣想請父皇出面幫兒臣討回曲本,順便再問問二哥,他堂堂男子漢,對我一個弱女子出爾反爾算是怎么回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殿堂突然靜了下來,余光望去,有人正直勾勾地望向我和父皇,也有人正相互交換著眼神。
滿殿的寂靜聲中,我有點不安地看了看父皇。
忽然,父皇又爆發出一陣笑聲,“你看看你這個丫頭,站在朕面前,聲聲喊屈,直言要朕去太子手里給你搶東西,這哪里弱女子的所為?”
“父皇,不是搶,是還,還,這本原就是二哥應了我的。”我心下微微一松,努著嘴開始得巧賣乖起來。
大殿中原本悄然不語的靜默氣氛被打破,眾人之間又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朕竟不知,朕的嶸安公主,什么時候對音律這么感興趣,竟如此追著一本古譜不放手?!备富实臎]買挑了挑,饒有興趣地說。
“那有何奇的!父皇不是也不知道兒臣竟也會跳這鼓舞嘛!”我踮起腳在原地輕輕轉了一圈,然后俏皮地將手中的鼓槌輕輕擊打。
“說的是!朕的嶸安公主原來是如此的才貌雙全,你說的事,朕應了!回頭就叫太子親自把古譜給你送去,并當眾致歉!”
“兒臣多謝父皇隆恩!”我跪伏在地,歡快地謝恩。
看著手心里握著的鼓槌,心里念的是,這一曲大戲,終于可以落幕了。
過完年開朝后不久,二哥就被撤去監國之職,幽閉在東宮反省。
那一陣我風寒才好,一直在母妃殿中休息,很少外出。
有甚少人知道二哥究竟做錯了什么事情,多數人都和我一樣,只知道圣上大發雷霆,將那些當堂求情的官員逐出了殿堂,事后有啟奏請求開恩赦免二哥的,也都被不同程度地削減了官職。
皇后娘娘在勤政殿外跪了半天,不僅未等到父皇的覲見,竟還等來了禁足景仁宮的圣旨。一直到父皇壽辰前的一個月,皇后娘娘才被解除禁足,安排起壽辰上的大小事宜來。
但是朝堂內外有關圣上有意廢除太子另立儲君的傳言已紛紛不息了,一時竟有些人心惶惶。
壽辰當晚,眾臣們散去,父皇帶著后宮的嬪妃娘娘及其他皇親們在茗溪池畔賞月觀煙火。
我瞅準諸位叔伯王爺向父皇敬酒的空子,就溜去了姜鈺和諸位皇兄坐著的亭子里。
十哥與我年紀最為相當,一見我就開始笑呵呵:“呦,綽元來了,我們的鼓樂大家來了!”
說著便捏著兩根筷子手舞足蹈起來,嘴里還發出“噔噔”“咚咚”的鼓聲仿音,直直模仿我在大殿之上所作的五鼓舞。
所有的人都被十哥的滑稽樣子逗得笑彎了腰。
我心情大好,一點兒不惱他,也跟著眾人發笑,談笑間端著一杯果子酒就擠到了姜鈺身邊。
他一臉的欽佩之情,由衷說道:“早知你得皇上喜愛,今日方知你竟這么受寵!”
因說這話的是姜鈺,知他并無別的意思,我便只輕輕一笑,低頭慢慢啜著手中的酒。
他搖搖頭,露出一副后怕的模樣,“如此看來,每每闖禍之后,姑母不論是將我禁足,還是罰我抄寫,甚至命我在佛堂跪坐竟都是輕的!我要是落在皇上手中,還真會將我大卸八塊的!”
我瞧著他這副夸張的模樣,忍不住咯咯一笑,但心下是清楚的,今日一舞,名為求譜,實為求情。
父皇既應了二哥親自來送曲譜,自然也就是解除了他的禁足之令。
之前那么多的朝中大臣、皇親國戚,甚至皇后娘娘都沒有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也難怪之后許多人看我的臉色都是復雜的。
有不忿的,有嫉妒的,有諂媚的,有討好的。
我攤開手掌,幾個關節處都磨上了一層厚厚的繭。我想,相比他們,我能做到這件事,也只是因為我能夠一直耐心等待,然后把力氣花在最正確的時候。
“不過你今天跳得是真正好!我竟不知,鼓舞原來這么美!”姜鈺望著我,輕輕說。
我又飲了一杯果子酒,笑著斜眼看他:“你以為我這三個月的苦都是白吃的!”
他也笑,輕輕搖搖頭:“我還以為,這世上沒有什么事什么人能讓你上心呢,太子有你這樣的妹妹,算是有福了!”
一杯果子酒眼見又被我喝干了,我沖著姜鈺晃晃酒杯,笑盈盈地說:“你去拿點果子酒來!”
姜鈺望著酒杯,有點猶豫,“雖是果子酒,多少也是有點酒勁的,你還是不喝了吧?!?
“今天高興嘛!再說,父皇剛才也是許我喝的。”
姜鈺便只得轉身走去。
池那邊突然傳來“嗖——”的聲響,緊接著整個夜空便宛若色彩斑斕的花園,綻開了五彩繽紛靚麗奪目的花朵。
眾人都離開亭子一擁至橋邊的欄桿處觀賞煙花。
幾乎是在一顆煙火升空的同時,我聽到耳邊傳來清晰地嗤笑聲,“不過照貓畫虎,不得要領而已。”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說話的那個少年。
在沉沉夜空中綻放的璀璨焰火下,他的臉龐光潔白皙,五官俊秀分明,漆黑的眼眸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我腦海中躍上墨梅園梅枝間那個少年的淡淡身影,靜靜定了定心神,出口問道:“你是秦琷?”
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