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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開艷差點兒沒被顧明陽氣昏過去,她咬緊牙關,一字一頓的問,“你在嫌棄我?嫌棄我被勞教過?嫌棄我野蠻?”
顧明陽被肖開艷直接的問話給梗住了,他想說不是,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嫌棄肖開艷,但這話他怎么也吐不出口,他知道自己沒權力嫌棄肖開艷,但肖開艷這個樣子他真的很不喜歡,他將來的妻子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難道我說錯了,你本來就不應該和人吵架,一個大姑娘在街上跟人又罵又吵的,很好看嗎?”
肖開艷怔怔的看著顧明陽,她只是在被人欺到頭上的時候反擊,這個時候作為她的男朋友,不應該無條件站出來為她出頭嗎?如果今天錢媳婦鬧事的時候,他肯站出來替她說兩句話,哪怕是不起作用,她也心滿意足了,但他做了什么?一直躲的遠遠的,好像不認識她一樣,現在又反過來教訓她,說她不應該和人吵?“你的意思是,人家想要我的攤位,我就要乖乖的讓出來?別人欺負我,我也要忍著?”
見肖開艷兩眼含淚,顧明陽心也軟了,他緩和了一下語氣,“你就算是讓給她,你們的攤位離醫院也沒多遠,而且你的手藝那么好,這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好吃,離的遠點兒怕什么?你們現在在外頭又打又鬧的,周圍人會咋想你?人家還會不會來買你的東西吃?”
肖開艷冷笑連連,酒香也怕巷子深,而且她們賣的飯食差不多,很多病人家屬就是過來買一碗粥,幾個窩頭,這里頭手藝的差距能有多大?家里親人在病房里躺著,出來買飯的人,能少走兩步當然要少走兩步。而且這里的人來來去去的,誰會在意誰和誰打過吵過?
但她和不諳世事的顧明陽說這些有什么用?肖開艷第一次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動搖,這樣的男人值得她辛苦付出嗎?
上輩子黎苗守著這種男人真的幸福嗎?
肖開艷不想再理顧明陽了,她疲憊的轉身往縣醫院去,那邊還有個爛攤子等著她呢。
顧明陽見肖開艷不理他了,也不去追,他覺得肖開艷這會兒在氣頭上呢,等她冷靜下來,就知道自己是忠言逆耳了。
孫清蓮見肖開艷垂著頭回來,忙迎了過去,“怎么樣?”她看了一眼那邊錢媳婦的攤位,“她早就回來了,說被公安教育了一頓,剛才大家伙商量了一下,這位置就按先來后到分,給自己家添花樣可以,但都不許再吵了,也不能和來吃飯的說別家壞話。”
這是縣醫院門口幾家小吃攤達成的默契,他們也都是鼓足勇氣過來支個小攤兒的,為的就是賺幾個活錢兒,這要是因為打架被人盯上了,以后再做不了生意,豈不是雞飛蛋打了?
看到孫清蓮,肖開艷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奶奶,對不起,都怨我。”、孫清蓮被肖開艷嚇了一跳,忙拉了肖開艷在爐子這坐下,“你這是咋了?我聽錢媳婦說沒事了,你們一起賠了小孫同學一塊錢,再寫份檢查,李公安就把你們放了嘛?”
肖開艷哪是因為這個啊,她在后悔自己怎么就反應那么遲鈍,在最危急的時候沒想起來擋在孫清蓮前面?“不是,剛才錢嫂子潑湯的時候,我嚇懵了,沒想起來您就在我旁邊呢,要是沒有小孫同學,現在您就得躺在醫院里,”肖開艷捂著臉,嗚嗚的哭了起來,“我說著把您當親奶奶,結果關鍵時候卻把您給忘了。”
與其讓孫清蓮對她生出嫌隙,倒不如她直接向孫清蓮承認錯誤,她們雖然能祖孫相稱,但畢竟是不是親祖孫,就算是親的,有幾個孫女在遇到這樣的危險的時候,能舍身相救?
孫清蓮沒想到肖開艷在為這個難過,她笑著拍了拍肖開艷的肩膀,“我這不是沒事嗎?那種情況下,別說是你,我也嚇傻了,不然我直接自己背過身兒不就行了?還連累了人家孫同學。”
孫清蓮活了六十多年,這幾十年的風云變幻她一路走過來,早就看透了世情。如果肖開艷不是走投無路,怎么會跑來認她當奶奶?而她收留肖開艷,最初是看她一個小姑娘可憐,怕她無處可去被人欺負,后來也是因為肖開艷心眼兒活辦法多,不但自己能過的好,還能帶著她過上好日子,她慢慢就跟著肖開艷的步調來走,盡量的配合著她。
兩人的所謂祖孫情,其實更多的是合則兩利,雖然日子久了,兩人也有了感情,但這感情不足以讓對方為自己犧牲,所以孫清蓮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對肖開艷有什么想法。
聽孫清蓮這么說,肖開艷放下心來,但她還是鄭重的和孫清蓮保證,“奶奶,我現在連個親人都沒有,以后你就是我最親的人了,您放心吧,這樣的事以后不會再發生了。”
孫清蓮并不相信肖開艷的話,危難來的時候躲避是本能,“行啦,這次的事平平安安的過去已經是咱們的大福氣了,這馬上要上人了,咱們也得趕緊準備起來。”
肖開艷看孫清蓮的神情就知道她沒真的信自己話,但日久見人心,她相信假以時日,孫清蓮會把她當親孫女的。
……
孫滿堂從公安局出來并沒有急著回家,而是走進公安局門口的傳達室,給傳達室里的老頭兒遞了根煙。坐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人聊上了。
孫滿堂覺得今天沒替老婆來,他可是一眼就瞧中李棟了。
孫家只有孫麗霞一個女兒,大家對她都疼的很,一中開學了,孫麗霞說不想招工,想把高中讀完,反正家里也不缺她那一份工資,孫滿堂就答應了。但女兒也十八了,書讀的再多也得嫁人,他和老婆還有兩個兒媳也沒閑著,遇到不錯的男青年,就會在心里和孫麗霞往一起放一放,再打聽一下人家的具體情況,看看和孫麗霞合不合適。
今天他一見李棟,就一下子看中了,小伙子人長的精神,還在公安局工作,這么好的條件配他閨女再合適不過了,所以孫滿堂下定決心要把李棟給打聽清楚。
李棟下班出來,就看到孫滿堂站在大門口對他笑呢,他有些奇怪的過去,“孫同志,你還有事?”
孫滿堂已經把李棟打聽的差不多了,知道他是烈士子弟,家里獨子,還沒有對象,“今天的事真是謝謝李公安了,”孫滿堂示意李棟跟他往外走,“我想來想去,就這么走了不合適,才在這兒等著你,請你到我家坐坐吃頓便飯。”
李棟被孫滿堂突然而來的熱情弄的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覺得自己幫到了孫麗霞,而且即便是幫到了,那這也是他的職責所在,怎么能讓群眾請吃喝呢?“不行不行,孫同志,我是人民公安,你不要逼我違反紀律,”李棟黑著臉瞪著孫滿堂,“今天就算是沒有小孫同學,縣醫院門口有人打架,我也是要管的。”
“是我說錯話了,說錯話了,不是因為這個我才想請你回家坐坐,”孫滿堂立馬解釋,“這不是你和麗霞以前就認識嘛,這回怎么說也算是你幫了她,走吧,都是自己人,跟老叔回家坐會兒。”
他和孫麗霞還是因為黎苗才見過一面,那丫頭對他可是戒備的很,可在孫滿堂嘴里,他們怎么就成了朋友了?這一男一女能隨便當“朋友”嗎?但他們又不是同事,連革命同志都算不上,李棟為啥要去孫家“坐坐”?
“不必了,我一會兒還有事呢,我和小孫同事也是無意中見過一回,算不上認識,你快回去吧,”李棟沖孫滿堂擺擺手,轉身就回了公安局大院兒。
他就住在局里的單位宿舍里,剛才是想去縣醫院門口再看看,現在被孫滿堂堵了,干脆先回去坐會兒,等孫滿堂走了再出去。
孫滿堂想再叫李棟已經來不及了,他遺憾的搖搖頭,只能先回家去,等他把李棟的事和老婆說了,兩人再商量出個辦法來。
五道溝村的習慣是二十八炸麻花,也就是擱支油鍋炸油貨,但村民的日子都過的艱難,大家多是炸幾塊豆腐,一盆蘿卜粉條丸子,幾張油餅應個景就算了事。
但今年苗蘭花是下足了功夫的,除了慣常的油貨之外,她帶著黎苗去了趟公社,咬著牙買了兩斤牛肉回來,拌了餡精心炸了一盆牛肉丸子,又用年底分的白面蒸了一屜大包子,又準備兩足風雞,讓黎苗和包子丸子一起,拎著去了縣里給范新巧送過去。
“你嫂子現在住在娘家,你才更應該去給她長長臉,讓她爸媽看看,知道咱不是那種不知禮的人,”女兒在城里住,書讀的好,吃的也好,范新巧還幫著給做新衣裳,這一個月五塊錢,人家肯定是賠著的。苗蘭花可不是個愛占人便宜的,范新巧夫妻的好處她記在心里,找到機會,也是要回報一二的。
這個簡單,黎苗把東西都裝好了掛在車上,又被苗蘭花強行給圍上了圍巾,才騎著車往縣里去。
她先去了范新巧娘家,看到黎苗過來,范家老夫妻都十分高興,他們去女兒家的時候都見過黎苗,又聽范新巧夸過黎苗無數次,對她都十分的喜歡,看見她拎來的東西,范母嗔怪道,“這大冷天兒的你跑這一趟干啥?家里啥也不缺的。”
黎苗甜甜的叫了范伯伯,何娘娘,“我媽想讓你們嘗嘗她的手藝,剛巧我也在家呆的煩了,想我嫂子了,就申請進城來了。”
范新巧正帶著侄子和女兒做作業呢,聽見黎苗的聲音從屋里出來,“我猜著苗苗就要來這一趟的,果然叫我猜到了,快進來吧,我哥單位分了點兒奶糖,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帶回去點。”
聽到黎苗來了,范新民想了想還是從屋里出來了,自從方海洋出了事,范新民就覺得沒臉見黎苗,他反復和黎苗保證過,說方海洋那人不錯,對黎苗只是求賢若渴,可轉眼方海洋就和宋躍進攪在一起,還跑一個女同志屋里喝酒?
這是正經人該幫的事嗎?
“咳,苗苗來了?”范新民心虛的不敢和黎苗對視,“快進來坐,外頭冷的很,”范新民轉身又回到他們屋里,從柜子里拿出孩子喝的麥乳精,給黎苗沖了一杯端出來,“喝點兒麥乳精暖暖身子。”
黎苗來了,她哥熱情是真熱情,就是不敢正眼看人,范新巧噗嗤一笑,“大哥,你這是干啥呢?苗苗又沒有怪你,而且這事和你也沒啥關系不是?”
范新民被妹子揭穿心思,老臉一紅,“是我識人不清,差點兒害了苗苗,我這心里不得勁。”
黎苗兩手接過麥乳精,“謝謝新民哥,我嫂子說的沒錯,這事真跟你沒關系,而且我不是沒去文藝隊嘛,他們出事也沒牽連到我,你也別把這事老放在心上。”
范新民在黎苗對面坐下,一臉沮喪道,“唉,我只要一想起來,就慶幸你沒聽我的話,不然,我這輩子心里都不能安生了,”宋躍進那樣的人,見到黎苗這么漂亮的女孩子,還不知道生出什么壞心來,他這是差點兒把黎苗推進火坑里,“是我瞎了眼。”
黎苗不樂意再聽范新民自我檢討,她好奇的問道,“那方海洋現在怎么樣了?查出什么來了沒有?”
范新民搖頭,“我去看過他一回,”他主要是去罵他的,“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胡言亂語的,大夫說他是受到了嚴重的刺激,精神錯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