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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苗又把信看了一遍,想了想,“嗯,我這就寫,信你拿去給我爸看看吧,爸要是有啥話要交代,我一起寫上。”
……
黎苗正寫信呢,外頭就聽見苗蘭花說張潛來了,她無奈的停下筆。
郭永明傷勢恢復的差不多,就和張潛一起回了五道溝,之后張潛就又成了當初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不管黎苗在不在家,三天兩頭的往黎家跑,幫黎進忠兩口子干活,黎苗回來的話,他更是恨不得泡在黎家不走。
知道黎苗就在屋里,張潛在外頭敲窗子,“苗苗,你回來了?”
黎苗推開窗,“嗯,我回來了,張潛,你這回來一個多月了吧?啥假能讓你歇這么長時間?”
張潛微微一笑,“我這不是休假,是出來執行任務,”他目光落在屋后的山林上,“只是這任務完成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是上頭不指望郭永明他們了,這一個月進五道溝的隊伍就好幾批,張潛傷好了之后,也被調過去配合著當了次向導,只是那所謂的寶貝依然沒有頭緒,“我知道你煩我,放心吧,我部隊已經在催了,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回去了。”
不論張潛在黎家怎么表現,黎苗對他都是淡淡的,后來張潛也看明白了,黎苗對他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張大娘的話讓張潛更好接受一些,黎苗是還沒有開竅呢,他得再等等。
張潛要走了?黎苗往后山方向指了指,“那些人還會再來嗎?”
雖然張潛不讓她再去第五道溝,但黎苗好奇啊,忍不住悄悄進去看了看。第五道溝的情景真的讓她火冒三丈,這些人恨不得在里頭掘地三尺不說,他們有木倉,又做了充足的準備,幾個狼群已經被他們打的七零八落了,其他的野物更成了他們的腹中之物。
那些不會跑不能逃的樹木藥材,更是遭了毒手,黎苗在林子里看到好幾處火燒過的痕跡。
她也是忍無可忍,斂了聲息趁這些人熟睡的時候,潛進了仙女山,搬了幾塊大石順著山勢滾了下去,直直砸在了他們的營地里。
等黎苗再次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就聽苗蘭花悄悄說,那幫子人觸怒了仙女山里的惡蛟,大半夜山上滾下幾塊大石頭,將一半兒人砸了個頭破血流,還有一個斷了腿。
而且那些傷者的血腥味又把狼招來了,雖然他們人多又有木倉,命都保住了,但都是被縣里來的車給拉走的。
“呸,真是活該,這些人也不知道想干啥,來一次兩次還不夠,恨不得住在溝里頭了,那溝是人能進的?”苗蘭花對這些人沒有一點兒同情之意,想到自己親眼看到了好幾輛大汽車,又高興起來,“我活了半輩子了,還是頭一次看到那么多汽車,咱村里的人為了看汽車,全都去送他們了。”
五道溝村山路不好走,車上不來,得大家先用架子車,牛車把人送到山外頭,縣里的汽車才能把人給拉走,因為這件事,一輩子也難得出村一次的老人都去了,為的就是親眼看看四個輪子的大汽車。
聽黎苗問那些進山的人,張潛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他才不信什么山神惡蛟,直覺告訴他這事和黎苗有點兒關系,但黎苗裝不知道,他也不說破,“那溝都快叫他們踏平了,事實證明我們沒有欺騙組織,這事應該會就此結束,不過那林子,唉!”
被這些人一折騰,原來安靜神秘的第五道溝,還不如前頭幾道溝了,“你再進去,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黎苗進去倒不至于空手,但那里已經被糟蹋成那樣了,她也不忍心再去攪擾,“再等個兩年吧,那些東西也怪可憐的。”
“那個,”張潛靠在窗外,“我有空會給你寫信的,就寄到你們學校。”
“呃,行吧,”筆在他手里,她說不讓他也不一定聽,“我回不回就不一定了。”
張潛神情微僵,“我們部隊訓練很苦,大家最高興的時候就是能收到家書,別人收到信的時候,我心里真的挺羨慕的,只是我家的情況,沒人給我寫信。”
“噢,那你和張大娘說一聲,我會幫她寄信的,”大家鄉里鄉親的,這個忙黎苗還是很愿意幫的。
張潛深深的嘆了口氣,看著低頭寫信的黎苗,“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曾局長,就是縣公安局局長,就說是我讓你找他的,他應該會幫忙的。”
黎苗抬起頭看了看張潛,沒吭聲只點了點頭,半天她才道,“你別成天沉著個臉,放心吧,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你,我,大家,嗯,是所有人!”
張潛沒太聽懂,但黎苗的安慰讓他心情好了許多,他揚唇沖黎苗露出一個笑臉,“我沒有沉著臉,只不過是懶得笑。”
笑不是本能嗎?黎苗白了張潛一眼,“你走吧,我媽快做好飯了。”
……
黎苗晚上又去了第五道溝一趟,她在溝里轉了一圈,想了想奔到惡蛟瀑前,拿出猴兒酒倒了幾滴在瀑布下的深潭里。仙女山下這幾道溝的動植物,靠的都是這道順流而下的潭水,她不會行云布雨,只能想出這么個辦法,希望能讓下頭這幾道溝緩緩勁兒。
第二天黎苗準備走的時候,被眼前情景震驚了,“媽,你在家啥也沒干光做鞋了吧?”這里頭不但有她的,還有李曉輝一家三口的,甚至連牛棚的幾位老師,苗蘭花都給做了,“姜老師他們的,你干啥不直接給人家啊?”
苗蘭花得意的笑笑,“這不地里沒啥事了,我閑著也是閑著,做幾雙鞋又不值啥。”
苗蘭花把給姜雅遜他們的直接塞到黎苗懷里,“昨天光想你哥的事了,沒想起來,你趕緊去一趟,把鞋給他們送過去。”女兒能在學校學習好,和牛棚里那幾位的教導是分不開的,苗蘭花不是個不知恩的人,人家對她女兒好,她肯定要想辦法回報一二的。
苗蘭花都做好了,黎苗也不替姜雅遜他們客氣,找了個包袱皮兒把鞋包了,“那我去了。”
……
黎苗沒到想范新民會在李家等著她,她把給范新巧他們帶的鞋拿給她,才坐下看著范新民,“新民哥是來幫那個方海洋當說客的?”
范新民也是一臉的尷尬,他已經被自己妹妹兇一頓了,但有些事不和黎苗說清楚也不行,“黎苗同學,方海洋那個人吧,”范新民搖搖頭,不知道該怎么評價他,“他對干工作一向是很有熱情和決心的,但有時候太過熱情……”
黎苗的話就沒有那么客氣了,她和方海洋也算是打過幾次交道了,他沒見過她唱歌跳舞,就執著的要把她吸收進文藝隊,其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藝術,也不是什么為了節目效果,他不過是想用她的臉給自己添光加彩罷了,可她憑啥要如他的意?“他是太想立功,太想得到縣里領導的肯定。”
沒想到看上去總是笑瞇瞇的小姑娘這么犀利,范新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為自己有這樣的朋友難堪,“老方這些年也不容易,他原來不是搞文藝的,招工進了縣劇團之后,因為不懂業務,再練功重頭學起年紀又大了,所以在團里坐了多年冷板凳。”
后來因為老團長被斗了下去,方海洋因為苗紅根正,被組織提拔成了縣劇團的導演,“但他那些一朝得勢就胡來的人不一樣,他一直在默默的學習,現在終于有了表現自己的機會,自然就不顧一切了。”
范新巧在一旁撇嘴,“我說他和那些一朝得勢的人也沒啥區別,他想在領導跟前表現,關咱們苗苗什么事?而且這報幕員那么重要嗎?又不是臺柱子,沒了哪個戲就唱不下去。”
范新民被妹妹懟的無言以對,要他說,吸收黎苗到文化館寫標語都比進文藝隊報幕靠譜。但方海洋求到他面前了,兩人是一個系統的,還是朋友,他沒辦法拒絕,“黎苗同學,主要是這次表演太重要了,老方他也是為了咱們寶山縣的榮譽。”
黎苗欠范新民的,但不欠那個方海洋的,“范哥,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這次看您的面子,我答應了,那以后方老師能不能保證,以后什么勞動節,建d節,建軍節,國慶節,他再不來找我?”
范新民張張嘴,他了解方海洋,如果黎苗答應這次去了,那以后她就是文藝隊的人,方海洋只會把她培養成文藝隊的臺柱子,而不是曇花一現,驚艷大家的存在,“其實縣文藝隊隸屬文化館,你表現的突出,可以直接招工進來。”
黎苗一個農村出來的姑娘,如果能進縣文化館,吃上公糧,和考上大學也沒有多少區別,范新民覺得大家可以換個思路來考慮這個問題,“你不會唱歌跳舞都不是問題,可以進去之后慢慢學,咱們縣文藝宣傳隊不但有工資,平時待遇也很好,工作也輕松,而且現在國家還沒有恢復高考,你可以邊工作邊自學,要是工作表現突出,說不定還可以被推薦上大學……”
范新巧冷笑著打斷范新民的話,“你說的好聽,之前戲劇團的那些演員呢?挨打挨斗戴高帽子被掛破/鞋游街,要不是這個,方海洋有出頭之日?唱歌跳舞能干一輩子?苗苗這次成績出來了,年級第一,就算是現在大學不招生,她一個高中生,等招工也不是沒機會,犯得著拋頭露面嗎?”
如果黎苗能歌善舞,又喜歡表演,范新巧絕不會攔著她,但黎苗明顯是不愿意的,而且方海洋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沖著黎苗的長相來的,這讓范新巧很不舒服,“苗苗才十八,又只是個學生,哥你摸著良心想想,你愿意她被人盯著嗎?”
黎苗拍了拍范新巧的胳膊,“嫂子你別生氣,范大哥也是好意,我是農村出來的,能進城還得到進文化館工作的機會,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
李曉輝以為黎苗動心了,急了,“苗苗你還小不懂這世道的險惡,”女孩子漂亮是好事,但太漂亮真的會招禍的,而且什么文化館的工作,那就是掛在驢眼前的胡蘿卜,看得見,未必能夠得到,“大哥,你別再勸了,這事真不行,你要怪就怪我,我不讓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