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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民服務(wù)最幸福，就算是再苦再累也是甜的，”黎苗順口把在村部聽收音匣子里的話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我這是天生的，曬不黑。”

“羨慕死我了，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孫麗霞眼睛都要長在黎苗臉上了，“你咋這么會長啊？”

她拉著黎苗的胳膊，“我聽她們說你沒住校還以為你也是縣里的呢，還想著放學(xué)了咱們可以一起回家。”

“我是沒住校，我住縣里親戚家了，你不是在機(jī)械廠住嘛，離我哥嫂家不遠(yuǎn)，咱們剛好可以一起回的，我有自行車，我?guī)悖崩杳缤ο矚g圓乎乎的孫麗霞的，這姑娘一看就是個沒心眼兒的好相處的。

“好啊好啊，不過，”孫麗霞看了黎苗一眼，“到時候我?guī)悖遗殖蛇@樣你哪帶的動啊。”

黎苗正要再說話，上課的鐘聲響了，縣一中的鐘很簡陋，不知道從哪兒尋來的半截鐵軌被鉆了洞掛在一個架子上，時間到了，敲鐘的大爺就拿個長柄的錘子咣咣咣敲上一陣兒，那聲音又脆又尖，完全沒有深長悠遠(yuǎn)的意思。

高一二班的數(shù)學(xué)老師是個白頭發(fā)的老頭，他夾著根粉筆就來了，還沒等進(jìn)到教室，孫麗霞就給黎苗介紹起來，“這是白老師，可厲害了，他上課從來不帶書，也不拿教具，就帶根粉筆。畫圓都不帶用圓規(guī)的，隨手一畫就是個正圓！”

“這么厲害？”黎苗也是到這里了，才知道什么圓規(guī)三角板，才買到那些作圖工具的時候，她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關(guān)在屋里狠玩了一晚上，“他是不是講的也特別好？”

“吭，上課了，”白老師敲了敲講臺，“你就是那個黎苗？”

“啊？”黎苗立刻站起來，“是，我是黎苗，老師好，”她不該沒忍住和孫麗霞說小話的，這事兒擱她活的地方，得挨先生的板子。

白老師抬手示意黎苗坐下，“你的底子不錯，但基礎(chǔ)好不代表就可以不認(rèn)真聽我的課，放學(xué)的時候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黎苗立馬乖巧應(yīng)下，說她這個才和姜老師學(xué)了一個多月的人底子好，看來她是真的很不錯。

接下來的課黎苗聽的都很認(rèn)真，雖然那些內(nèi)容都是姜雅遜給她講過的，甚至一些習(xí)題，黎苗還會其他不用的解法，但是她還是跟著白老師的節(jié)奏走，沒敢再分神關(guān)心周圍的情況。

下了課黎苗讓孫麗霞在停車處等她，自己跟著白老師去了他的辦公室，白老師也沒多說什么，直接拿出一套題來，“這個你拿回去做做試試。”

卷子？把她叫過來不是批評她上課說話，而是讓她做題？

黎苗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已經(jīng)有些毛邊的試卷，這紙都黃了，字也有些模糊，這是陳年的卷子啊，“白老師？”

“呃，我剛才看了你交的試卷，聽監(jiān)考老師說你連三十分鐘都沒用到就交卷了，這是以前高一期中考試的卷子，你拿去做一做，”白老師在黎苗的試卷上看到屬于高二學(xué)生才學(xué)的解題方法，便生出了試一試這個女學(xué)生對知識掌握程度的心思。

“好吧，”黎苗雙手接過卷子，就聽白老師又道，“你把題抄下來做，不要把卷子弄臟了。”

黎苗也很想知道自己現(xiàn)在到底是個什么水平，她小心的把按著原來的折痕把卷折好放進(jìn)書包，給白老師鞠了上躬，才從他的辦公室出來。

“黎苗，”顧明陽自己帶的有干糧，所以不去食堂吃飯，他一直守在教師辦公室外頭，看到黎苗出來，立馬迎了過去。

黎苗眉頭微皺，“干啥？”

顧明陽躊躇一下，“我不知道你是走了內(nèi)部子弟的指標(biāo)來的，之前的話當(dāng)我沒說。”

“你說當(dāng)你沒說就當(dāng)你沒說了？敢情你那不是說話，是刮風(fēng)啊？”黎苗翻了個白眼，徑直往前走，“你以后少跟我說話。”黎苗最恨這些半瓶子水自以為是的教訓(xùn)她了，以前那些敢在她面前充大能的，都被她給打回原形了。

顧明陽深吸一口氣，“黎苗，你不要老這個樣子，我承認(rèn)我以前是對不住你，但我和肖開艷真的沒什么，而且我也沒有糾纏你的想法，跟你說那些話，不過是想著大家一個村出來的，你又是個女的，所以我才提醒你一下。”

見黎苗根本沒有理睬他的意思，顧明陽快步跟上黎苗，“還有，你在縣里哪有親戚？我聽蘭花嬸說你是在學(xué)校住的，你一個姑娘家怎么可以隨便住在別人家里？”這可是個十分嚴(yán)肅的問題，他得和黎苗好好談?wù)劊荒茏尷杳绫豢h里的繁華給迷暈了眼。

“我在縣里有沒有親戚不是你說了算的，我住在哪里你也管不著，”黎苗瞇眼看著氣勢洶洶的顧明陽，伸手把他拔拉到一邊，“好狗不擋道，你再來煩我，我可揍你了！”

顧明陽一個沒防備，就被黎苗掀倒在地，他早上沒舍得吃飯，中午也是打算勸過黎苗之后，回宿舍再吃的，這一摔整個人兩眼發(fā)黑頭暈眼花，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等他緩過來，黎苗早就不知道哪兒去了。

……

醫(yī)院里郭永明已經(jīng)可以見人了，見他恢復(fù)的不錯，張潛松了口氣，他和郭永明雖然不交心，但好歹也共事多日，還是有幾分香火情的，“趁著他們還沒有見你，你先好好回憶回憶當(dāng)時的情況吧，反正我是實話實說的。”

郭永明現(xiàn)在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免得扯到傷口，“他們來了？你已經(jīng)見過了？”郭永明心里是有些難過的，畢竟他還重傷在身，張潛雖然傷的比他輕，但也還不能行動，這種情況下就來找他們談話，這也太急切了些，“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恐怕是不可能活著回來的。”

“咳，這種話你都說過幾遍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如果當(dāng)時受傷的是我，你會不救我？”張潛深邃的眸光靜靜的看著郭永明，只看的他心里莫名發(fā)虛，“會，當(dāng)然會，咱們是兄弟，過命的交情……”

郭永明不敢深想這個問題，他應(yīng)該是會的吧，他也是革命軍人，是絕對做不出拋棄戰(zhàn)友的事的，即使是當(dāng)時情況危急，而且這個戰(zhàn)友還有歷史問題。

“他們都問了你什么？”郭永明話一出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話了，“啊，看我，我們要相信d相信組織，我也會和你一樣，如實匯報當(dāng)時的情況。”

張潛當(dāng)沒聽見他剛才的話，瘸著腿從床上下來，“用不用我?guī)湍惆杨^墊的高些？我看你怪不舒服的。”

“唉，何止不舒服，太熱了，”郭永明渾身都纏著繃帶，人都要捂熟了。

“晚上就好了，現(xiàn)在立秋了，也就中午熱點(diǎn)兒，”張潛看張大娘抬著飯進(jìn)來，忙扶著床站好，“你看我都好了。”

“好啥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張大娘把小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跟你說，這是曾局長愛人送來的，說是這種野雞是幾十里外的山里獵到的，特別補(bǔ)！我在里頭給你們下了面條。”

張潛根本不信，“還幾十里的山里，離寶山幾十里的山，不就是咱們村后頭的嗎？你啥時候看見有縣里的人去打獵？”

“還真是，”張大娘這才迷過來，寶山縣的山，可不就在五道溝后頭嘛，“誒，你管那么多干嘛，這是人家的好意，不過聽于同志說，這東西在黑市賣到兩塊錢一斤，還都搶不到呢！”

這公安局長的愛人還去黑市買東西？郭永明覺得挺好笑的，“大娘說的對，不管是真是假，人家能送過來，也是一番心意，大娘，我這些天真是多虧你了。”

因為郭永明和張潛身份特殊，縣醫(yī)院專門安排了一間職工宿舍給張大娘住，還在醫(yī)院食堂給她安排了個爐子，她可以隨時過去幫張潛他們做病號飯。

張大娘不滿的嗔了郭永明一眼，“你這話可就太見外了，你是張潛帶回來的，又在我們村受了傷，我不管誰管？你等一下，等面涼了你也吃一些，叫我說還是米面最養(yǎng)人，不吃飯光掛水，那能好的快？”

張潛那邊已經(jīng)端起了碗，一口面下去，他的眼睛就睜大了，他又小心的喝了口湯，半天才道，“媽，你嘗這雞湯了沒有？”

“沒有啊，咋啦？太咸啦？”張大娘又要照顧兩個病號，又要買菜做飯，時間趕的很緊，曾局長的愛人過來送了燉好的雞湯，她聞著那味格外饞人，就相信了于同志的手藝，直接搟好面丟了進(jìn)去，根本沒顧上嘗咸淡，“瞧瞧我，忙的啥都忘了，是不是不能吃啊？”

“不是不是，你嘗嘗就知道了，”張潛把碗遞給張大娘，“嘗一口。”

看兒子的樣子不像是很難吃，張大娘狐疑的接過面碗，抿了一口碗里的湯，一口下去，她又忍不住嘗了一口，“于同志這手藝真的是沒的說，雞湯都能熬出這種鮮味，就是首都的大師傅也未必能做到。”

張潛點(diǎn)點(diǎn)頭，張大娘的手藝他再清楚不過了，可那樣的好手藝，也燉不出這么好喝的雞湯，他挾起一塊雞肉放在嘴里，“這肉也好吃的很，”他說不出什么形容詞，可那么雞肉一入口，腦子里只有“好吃”兩個字了。

張大娘注意到郭永明正眼巴巴的看著他們，忙把給他盛好的那端起來，“你不能坐起來，我慢點(diǎn)兒，你也嘗一嘗，看看是不是真的比我燉的好吃。”

張潛三兩口把面給吃完了，“曾局長的愛人說這雞是咱們山里的？”他回家之后也去后山打獵了，后山的野雞哪有這么好的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