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句話說的范新巧紅了眼眶,“我下個月就上班去,等我上了班,家里就不用你這么辛苦了。”
“嗐,你又說這個,”李曉輝毫不掩飾心里的心疼,“叫我說你再歇一個月,你偏不聽,萬一再病了。”
“下個月紅梅就要上小學了,我一個人在家也沒啥意思,”范新巧嗔了李曉輝一眼,有些害羞的和黎苗解釋,“我沒請假前就在山前公社的農村信用社工作,那里工作時常要下鄉攬存,我這身體受不了,就請長假了。”
黎苗也見過農村信用社到他們村去,她大概明白這農村信用社就是國家對農民開的錢莊,但明顯大家對騎著自行車,背著個挎包,拎著個算盤的工作人員沒有足夠的信任,這些人跑幾十里路,往往也收不到幾塊錢,“那確實挺辛苦的,這天兒又熱,你未必受得住啊。”
“這倒不是問題,孩子外公雖然退休了,但還是有些關系,找了她們單位的領導,把她留在縣里后勤上了,”李曉輝嘿嘿笑著,自己這老丈人確實對他們一家不薄,他送過去的雞,也讓老丈人為了女兒送人了。等晚上了他得再送只兔子過去。
“我是學財會的,真是辜負了國家的培養了,”范新巧并不高興,她的自小受的教育讓她為自己不能給國家做更多貢獻感到慚愧,“等我徹底好了,我還是要回到一線去的。”
黎苗來了興致,“你是大學畢業?你上的啥學?”
范新巧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爸是老農信了,我上的是行業內的財會學校,大學也有財會專業的,但當時我的分不夠。”
她見黎苗提起上學就兩眼放光,“苗苗妹子,你上到幾年級停課的?是不是還想上學?”
黎苗點點頭,“我聽說馬上要復課了,就想去學校問一問。”
李曉輝消息靈通,“是要復課了,妹子,你以前在哪個學校上學?縣一中?”
黎苗有些不好意思,“我停課前才上到初一,在紅山公社的初中,不過我不想繼續讀初中了,我想直接去縣一中讀高中,想去學校問問能不能行。”
“妹子你這是要連級跳啊,”李曉輝輕嘆一聲,“初中和高中學的東西差別可大了,先不說人家高中同不同意,你要是跟不上,耽誤的也是你自己啊。”
“我在家自學著呢,教我的老師說我再學一陣子,可以把初中的內容都學完了,直接上高中應該沒問題,”姜雅遜幾個給黎苗上課的時候,并沒有刻意把初高中的內容分開,而是照著他們的節奏給黎苗講,像數學已經講到高中的難度了。而這里初中沒開的英語俄語,黎苗現在都可以和他們簡單的對話了。
范新巧想了想,“你既然打定了主意,就別自己去問了,這樣吧,我讓我哥幫你找一中的老師問一問,他以前就是一中畢業的。”
黎苗大喜,“真的?”她起身裝作從帶來的包里翻找,那身子擋住范新巧的視線,從吊墜里把自己的作業本拿了出來,“這是我平時做的習題,你能不能讓范大哥幫著看看是哪一級的水平?夠不夠上高中的?”
竟然連這個都帶來了,范新巧完全相信了黎苗的決心,她接過那兩本筆記,發現里面竟然還有一本俄文的,“你還學外語了?”
“嗯,跟著村里的知青們學了一些,”黎苗含糊道。
范新巧看著筆記本上干凈漂亮的字跡,“你這一筆字可真漂亮,你以前練過的吧?”
黎苗摸摸鼻子,她沒特意練,但化形之后跟著老祖讀書認字,不過那會兒用的是毛筆,才改成鋼筆的時候,還真挺不習慣的,“沒有,我就隨便寫的。”
李曉輝也從廚房出來湊熱鬧,“這字肯定是練過的,”他用手肘碰了碰范新巧,“我瞧著比大哥的字還好呢!”范新巧的大哥范新民在縣文化館工作,是家里的秀才。
范新巧點點頭,“是比我大哥寫的好,黎苗,我覺得你一定能考上的。”字如其人,能把字寫的這么好的姑娘,這學問和人品肯定差不了。
沒想到在李曉輝這里竟然有意外之喜,黎苗不用自己去一中找人問了,也不必急著走了,等李曉輝把面和好了,黎苗也洗了手,和范新巧一起圍著桌子包餃子。
……
黎苗這邊交了新朋友,開開心心的包餃子,肖開艷那邊就沒有那么輕松了,她被關在公安局已經兩天了,這兩天她一直被關在一個只能看到一扇小小窗戶的屋子里,每天會有人丟給她兩個窩頭一碗水,除了這些,連個來提審她的人都沒有。
這會兒還沒有什么四十八小時之類的,公安局說誰有罪,那就是有罪。幸虧她做事一向小心,又防著家里那對極品父母,掙到的錢都被她裝在一只月餅盒里,悄悄埋在了她天天捕魚的河灣那兒了,而家里,公安們除了搜到幾包藥材和她新做的衣物之外,肖開艷所有的錢加起來,也只的二十塊。
公安局負責肖開艷案件的公安看著從肖開艷家里搜來東西也十分無語,他們去國營飯店調查了,這陣子肖開艷送到國營食堂的魚共三百四十斤,她是按四毛一斤收的錢,共計獲利一百三十六元,這還不算她通過飯店大廚零賣出去的,粗略統計,這僅僅一個半月,肖開艷就獲得贓款一百五十元。
一百五十元,是他們這些老公安幾個月的工資了,他們還要靠那幾十塊的工資養一家老小,而肖開艷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就可以輕輕松松的掙到手。
“你老實交代,那些錢都哪兒去了?!”一直關了肖開艷三天,公安才開始提審肖開艷,“再不交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這會兒可是打你也白打,肖開艷態度極為可憐,她凄凄楚楚的把自己的身世又講了一遍,“公安同志,我真的沒說一句假話,那錢我用來租了現在住的院子,還買了布做了新衣裳,也買了肉吃,”她眼淚撲簌簌的落,“我從小就被爸媽送人了,后來顧家又被批*斗,這么多年,我真的頭一次穿那么好的衣裳,痛快的吃過一次肉,所以錢到我手里,我就忍不住花了,還有,和我斷絕關系的父親,就紅山公社革委會的干部肖成功,也來問我要過錢,說是我給他的養老錢,一次就要了我一百塊!”
肖開艷說著,就捂著臉放聲哭了起來,這三天她跟活在地獄里一樣,前世就算是過的再苦,她也沒有被在那么惡劣的環境里關這么久,“真的,你們相信我吧,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我雖然有父母,可跟個孤兒也沒有兩樣,我是為了生活,才迫不得已的想出這個謀生的法子的,我的魚賣的比市場上便宜的多,我只想掙點兒活命的錢,再掙點兒錢報答把我養大的干媽,她身體一直不好,我沒想過發財。”
提審肖開艷的兩名公安對視了一眼,肖開艷的話不全是真的,但也有許多和他們的走訪吻合的部分。他們還查了那個肖成功,說是革委會的干部,其實就是個無賴,之前也有人聽他喝多了跟人吹過,他有個會掙錢的女兒。
“肖成功說你給了他二十塊,還是你還他的,”公安聲音嚴厲。
肖開艷睜大淚汪汪的眼,嘴一扁大聲哭喊,“他胡說,他欺騙國家,欺騙政府!從我和張留娣鬧翻之后,我就從家里搬出來了,我再沒拿過他們一分錢!他知道我在城里之后,就來過一回,對周圍鄰居說他是我爸,后來他又來了,說是公社要調查我,他是調查組的組長,只要他說沒事,公社就不會再查我,但是我得把賣魚的錢都給他。”
肖開艷拿袖子抹著臉上的淚,嗚咽道,“我害怕了,就把所有的錢都給他了,一共一百塊,原本那錢是我準備不捕魚了,拿五十給我干媽看病,剩下五十,我就在醫院門口擺個茶水攤兒,我聽說現在國家不抓小攤販了,我就想著擺個小攤也能養活自己,比我一個女孩子半夜三更的下河捕魚強……”
誣陷起肖成功來肖開艷一點兒心理負擔也沒有,肖成功這些年害的人不要太多。她擺他一道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而且肖成功明明從她這里敲詐了五十,卻對公安說拿了她二十,還是她還他的。
提審的公安看著又臟又憔悴的肖開艷,對她的話已經信了幾分,“你這個同志小資產階級思想很嚴重啊,有了點兒錢就講吃講喝的,你看看你那些衣裳,是正經人家女同志穿的嗎?一點兒也不艱苦樸素!”
“我,我,”肖開艷不害怕嗎?她也害怕,如果被定性為投機倒把的話,進去幾年就是公安局一句話的事,她只能不停的裝可憐,積極配合公安的調查,以期他們能輕輕放過,“我從小就沒有穿過好衣裳,他們說那些好,我就買了,我再也不敢了,公安同志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提審的公安嫌棄的看著已經嚇的渾身哆嗦的肖開艷,“這會兒知道錯了,你賣魚的時候挺精明的嘛。”
“嗝,那都是聽他們說的,我就照著做了,我就是想憑力氣掙點兒錢,我爸成天想著把我賣了,只要能換財禮,嫁給誰都成,我不想,就跑出來了,我也是沒辦法了,”肖開艷哭的更痛了,“我才來縣里的時候,到處打聽,聽人家說有人去采了山貨進城賣,我就想著,進山采山貨賣可以,那我捕魚賣也可以啊,我不會采山貨啊~~”
“賣點兒山貨是沒問題,”提審的公安拿筆敲著桌子,“你的問題是數量巨大!”誰家一個多月賣幾百斤魚?這都趕上國營菜市走的量了。
見肖開艷光哭不說話了,提審的公安把口供推到她面前,“簽字吧。”
……
黎苗回到五道溝,沒事就往第四道溝里去轉一轉,她要是能到縣里讀高中,這錢是少了不的,看黎進忠的樣子,學費是指望不上他的,黎苗就得靠自己了。
楊葆姍心細,陪著黎苗練過口語,把一茶缸麥乳精遞給黎苗,這還是黎苗從縣里帶回來的,說給他們補身體,但幾個老的都不舍得喝,大半又都回到了黎苗嘴里,“我看你老往后山跑,你這是準備干啥?”
黎苗去第四道溝打獵的事沒太瞞姜雅遜他們,她把自己湊學費和生活費的事說了,“不單是上高中的錢,將來我要是上大學了呢?我這個人最受不得苦了,可我想活的舒服,得有錢啊!”
她吊墜里倒有幾樣值錢的東西,但從她和楊葆姍側面打聽來的消息看,這些東西現在拿出來,不但換不到她想要的錢,還會給她招災,“楊老師,我不想等三年之后再參加高考,我想一恢復高考就去試一試。”
話本子里可是寫了,顧明陽就沒有讀完三年,才是在恢復高考的那一年,直接參加高考的,黎苗覺得她也可以,如果時間不夠,她就不睡覺了,她精力比普通人要好的多,她的一年可以完成別人兩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