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狼肉不好吃，但也是肉啊，這掉頭有肉就是娘，黎苗還真想去最后一道老黑溝里瞧一眼，不過她不傻，就這會兒她的身體素質(zhì)，對付幾個大男人還行，遇到狼群，那就是給人家添盤菜了，若堂堂玄貓叫幾只狼給啃了，她回去之后非被族里笑死。

顧明陽看著黎苗和黎三娃說說笑笑的走了，抿了抿唇拿走工具開始繼續(xù)干活，他很少干這種體力活，才一天不到，掌心已經(jīng)磨出幾個血泡，但他知道他不能喊苦，黎大山照顧他那是情分，讓他和村里的青壯一起出工那是道理，他家成分又不好，如果不知道好歹，叫人生出不平之心，哪怕只是在村里開大會的時候，說上一句，他后頭的日子就難過了。

黎大山慢慢的抽著手里的煙，看著埋頭干活的顧明陽，黎紅是黎家的閨女，論親戚他還得喊黎紅一聲姐，以前顧家富裕的時候，也沒少幫襯村里的人，這也是為什么他偏一偏顧明陽，村里的人都不吭聲的緣故。

只是這顧明陽，真的是讀書讀傻了，那么好個媳婦，就這么沒了，他倒是悄悄問了黎進(jìn)忠一句，可黎進(jìn)忠那老滑頭，手?jǐn)[的跟抽了風(fēng)一樣，直說根本沒有的事，他家苗苗還小著，他得多留幾年，也算是響應(yīng)國家的號召，晚婚晚育了。

之前黎苗成天往顧家跑，在黎進(jìn)忠嘴里也成了他看著顧家太可憐，念著之前顧家的照顧，才讓黎苗沒事過去走走，能幫就幫一點兒。

黎進(jìn)忠說閨女是照他的囑咐學(xué)雷鋒去了，黎大山還能說什么？兩家又沒有定親，也沒有公開處對象，除了替顧明陽惋惜之外，黎大山還真是無話可說。

……

黎苗一回到隊里的大伙房，就被大家給圍住了，馬蓮香反復(fù)看著筐里的東西，“這，都是今天捉的？”

黎苗點點頭，“這個月是特殊情況，大家都在一處做工，我把谷里的夾子翻了一遍，也就這么多了，我記得我家還有個大夾子呢，晚上我下到一線谷去，那邊兒遠(yuǎn)興許還能收點兒收獲。”

馬蓮香扁扁嘴，想問這些都是誰家夾子上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話說出來只會招人不待見，“不錯不錯，這幾條魚也挺肥的，苗苗真是出息了。”

黎苗從盆里拿出一根洗好的黃瓜，掰開分給黎三娃一半兒，另一半兒自己啃著，“累死我了，老龍?zhí)赌莾哼B棵樹都沒有，曬的我臉都要脫皮了。”

這種天氣在潭邊釣魚，也確實是曬的很，馬蓮香也不好計較那半根黃瓜了，將魚往一邊坐著撿野菜的方之秋那兒一推，“你們幾個把魚給殺了。”

方之秋有些驚恐的看著筐里還在拍尾巴的黑魚，魚她以前常吃，但沒殺過啊，而且那魚足和她的胳膊一樣長，她乍著手和筐里的黑魚大眼瞪小眼，咽著口水就是伸不出手。

一旁的顧為民忙走過去，“喲，好幾條呢，今天隊里可以打牙祭了，以前我家的魚都是我殺的，”他拎起筐里的魚問馬蓮香，“馬主任，這魚準(zhǔn)備怎么做？”

馬蓮香厭惡的瞪了一眼方之秋，這些城里的女人，就算是老太婆，也一個個嬌滴滴的啥也不會干，“什么怎么做？上百號子人四條魚，一人也撈不上一口，你把魚殺了剁成塊，一會兒燉一大鍋魚湯大家分著喝算了。”

她也不指望這些文化人殺雞了，看了一眼正歪在椅子上和人說自己都去了哪里的黎苗，知道她也是個指使不動的，便揚聲叫了幾個村里的女人，拎著野物褪毛剝皮去了。那雞血她得親自盯著，不能讓人偷偷給昧下了。

……

農(nóng)人們吃飯沒那么多講究，手藝俱都平平，也只勉強(qiáng)的那山雞野兔和蘿卜土豆的燉成了大鍋雜燴菜，但對于久不見犖腥的村民們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好飯食了，大家擁在幾口大鍋前由伙頭軍們一人一碗的打著菜，再到黎苗那邊領(lǐng)了窩頭，隨意找了個空地兒一蹲，邊吃邊聊，集體食堂里歡聲笑語一片，直比過年還要熱鬧。

黎苗吃不下窩頭，但又不好表現(xiàn)的太過特殊，趁人不備把手里的窩頭丟進(jìn)儲物袋里，又走到苗蘭花跟前，幾筷子把碗里的菜撥到她碗里，“媽你干的活累，多吃點兒。”

“喲，還是我們苗苗孝順，”和苗蘭花坐在一起吃飯的婦女羨慕的看著苗蘭花碗里的肉，她也分到了，但心疼男人出力多，兒子年紀(jì)小，她把自己分到的肉又分給了家人，自己拿窩頭就著菜湯倒也覺得美味，可有苗蘭花比著，原來的美味頓時有些苦澀。

苗蘭花被女兒的孝敬喜的眉開眼笑，但她更心疼黎苗，直接奪了黎苗的碗，把自己的碗塞到黎苗手里，又往上頭摁了個窩頭，“你正長身體呢，別管我！”

食堂的大鍋飯怎么能和苗蘭花的手藝比，黎苗裝成十分疲憊的模樣，“媽，我今天跑了一天，曬的很了，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你要是不吃，那我就得分給別人了，我只想趕緊忙完食堂的活，一會兒回去早點躺著。”

見女兒眼睛都不想睜了，苗蘭花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額頭，將黎苗的那碗留下，起身把自己滿滿是肉的那碗送到黎進(jìn)忠那邊，“咱苗中了暑氣了，吃不下，這碗你們下酒，”大食堂的飯食不能往家里帶的，黎家昨天才燉了魚，也不十分饞肉，苗蘭花干脆拿著做了人情，“唉，咱苗自打摔了一回，這身子骨真是太不如前了。”

黎大山和黎進(jìn)忠?guī)讉€干部是能混到張桌子的，他們帶的青壯也多圍在周圍，聽見苗蘭花的話，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顧明陽，誰不知道黎苗是為了幫顧家修房頂才摔下來的？

再想想今天干活的時候，顧明陽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樣子，有直脾氣的，臉上已經(jīng)帶出了情緒，“叫女人上房，真有出息！”

顧明陽被太陽曬了一天有些發(fā)紅的臉更紅了，他看著碗里的雞肉，一口也咽不下去了，他很想說，不是他讓黎苗上房的好不好？是黎苗自己要去做的，他家又不是只有一間屋，他媽房頂漏了，可以先換間屋子住，而且這年頭有幾家房頂不漏雨的？

黎大山斜了顧明陽一眼，將他眼底的不忿看了個清楚，他輕嘆一聲，沖苗蘭花笑道，“你別顯擺了，誰不知道你不但養(yǎng)了兩個好兒子，還養(yǎng)了個好閨女，苗苗干起活來沒得說。”

他點著堆的高高的菜碗，“就沖她帶傷依然上山打獵，用實際行動支援生產(chǎn)隊建設(shè)，今年的先進(jìn)得是黎苗同志的。”

聽說女兒還能撈個先進(jìn)，苗蘭花立時渾身舒暢，她有個當(dāng)兵的大兒子，二兒子也進(jìn)城當(dāng)了工人，自然比村里的女人有見識的多，女兒要是年年都能當(dāng)上先進(jìn)，不說以后親事好說，沒準(zhǔn)兒城里再招工，她也能弄個名額呢，“瞧書記說的，我們苗苗可不圖這些，這都是為人民服務(wù)么！”

這才上半年，女兒年終的先進(jìn)就到手了，黎進(jìn)忠掃了一眼眼睛都只盯著碗里肉的村民，輕咳一聲，“苗她媽說的可是大實話，我那閨女是大伙看著長大的，從小就不知道啥叫耍心眼兒，向來都是有十分力也要出到十二分的。什么先進(jìn)不先進(jìn)的，這孩子憑心做事，就沒想過那些個。”

吃人嘴軟，今天能改善生活，可是托了黎苗的福，大家紛紛表示認(rèn)同，恨不得立時就給黎苗發(fā)個先進(jìn)的獎狀，“就是就是，苗苗可是大家伙看著長大的，干活從不惜力，叫我說光當(dāng)個公社先進(jìn)可是虧了，今年咱們村也該出個縣里的先進(jìn)才對。”

男人們聲音大，不遠(yuǎn)處聚在一起吃飯的女人們也都聽見了他們的話，黎苗是村里頂頂能干的姑娘，往年可是和青壯們一起出工的，這會兒又打了這么多野物回來，先進(jìn)也不是她們家的，給誰不是給？

第18章 態(tài)度

有贊同的，自然也有不高興的，另一堆兒人里來旺媳婦聽了就不高興了，她男人黎來旺是五道溝三隊的隊長，平時在村里表現(xiàn)很積極，還是高小畢業(yè)，如果能拿幾次先進(jìn)的話，以后接黎大山的班那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黎大山有眼無珠的，被幾口肉哄的就把先進(jìn)的名額許了出去，那她男人怎么辦？“大山叔，你這可不公道了，咱村兒可是啥事都得大家投票才能通過的，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啊！”

這種事男人不好開口，女人就得出來說話了，來旺媳婦放下碗大聲道。

黎苗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正準(zhǔn)備裝成病情未愈回家歇著呢，沒想到有人敢出來質(zhì)疑她，雖然她不知道“先進(jìn)”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但有人爭，肯定是個好東西，“喲，支書不過隨口一說，又沒下文件，就有人當(dāng)真了？看來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覺得我不配啊！”

“那我就得聽聽群眾的意見了，”黎苗站起來看著地上或蹲或坐的村民，“誰有意見就舉手讓我看看，人常說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怎么，這碗還沒放下呢，意見就出來了？”

“這不是你應(yīng)該做的？村里交給你的任務(wù)就是給大家做飯，”來旺媳婦沒想到一向不聲不哈的黎苗會突然發(fā)作，但她怎么會把好脾氣的黎苗放在眼里？尤其沒出嫁的姑娘臉皮最薄了，輕易是不會跟人吵架的。

“村里安排我做飯，安排我做什么飯了？這紅薯窩頭是飯，山雞野兔也是飯，怎么著，你不稀罕吃我獵來的，就吃窩頭去，”黎苗寸步不讓，“張大妞你想啥我心里清楚的很，我這叫超額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wù)，你男人要是也能超額完成村里的任務(wù)，這先進(jìn)我讓給他！”

黎來旺臉一紅，這女人們對嘴，按說男人不該搭腔，但黎苗都點了他的名了，他不吱聲跟怕了黎進(jìn)忠家一樣，“苗苗妹子說話就說話，攀扯我干什么？你自己要上山去打獵的，又沒人求你去。”

黎苗冷笑一聲，走到黎來旺跟前，飛起一腳就將他端在手里的洋瓷碗給踢飛了，“沒人求我打獵，我也沒求你吃我獵來的山貨，剛才我看著呢，你老婆只差沒有下手去鍋里撈了，人家碗里多半碗蘿卜幾塊肉，你碗里幾塊蘿卜全是肉，就這覺悟，還先進(jìn)呢？”

沒等大家反應(yīng)過來，黎苗回身一腳，又把黎來旺媳婦張大妞的碗給踢飛了，“我獵的東西喂狗，狗還會對我搖搖尾巴呢！”

那碗一飛出去，已經(jīng)有眼快的伸手去撿落在地上的肉了，可是村里幾乎所有的狗都等在村民腳邊準(zhǔn)備搶骨頭呢，這兩碗菜飛出去，十幾只土狗立時就瘋了，爭搶之間，已經(jīng)有狗為一塊肉咬起架來。

“你，”張大妞已經(jīng)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拍著腿大哭起來，“沒天理，沒王法啦，有人敢這么糟蹋糧食啊，干一天活了不許人吃飯啊，啊，咳咳咳！”

她還沒喊完，嘴已經(jīng)被一只窩頭給堵上了，黎苗拍拍手，“誰不許你吃飯啦？這不是有窩頭嘛，馬主任派我上山，是心疼大家累了一天，想著給大家改善生活的，不是讓白眼狼吃飽了罵我們呢！而且聽你嚎的嗓門，今天你肯定出工沒出力。”

她斜睨了一眼已經(jīng)擼著袖子要沖過來打她的黎來旺，“你要是為了自己能當(dāng)先進(jìn)，寧愿大家還像以前一樣，下了工回來，紅薯窩頭咸菜疙瘩蘿卜絲，那我也沒意見，你放心，年底選先進(jìn)的時候，我一定投你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