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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枝攙扶甄氏往回走，一干丫鬟婆子立在那里不知何去何從，趙煦見著她們也心里煩悶，“你們下去吧，該做什么做什么，方才之事，都不許聲張。”說到最后已是帶了威脅語氣，她們自然明白。

“是。”丫鬟們應得整齊，小心翼翼下去。

這時候屋子里便只剩下趙煦、柳姨娘、靈曦和玉曦。

“你們也下去，今日之事，我自有主張。”趙煦講話聲音中也帶著淡淡的疲憊，想必今日折騰夠多了。

“是，老爺。”柳姨娘柔聲應話，然后示意靈曦離開。

靈曦自然樂得離開這是非之地，乖乖跟了柳姨娘下去，不再多事。

趙煦見他們離開稍稍松口氣，整個人一放松卻刺激了多年頭疼的毛病，一時有些眩暈，身形不穩坐在椅子上。玉曦剛想退下，瞧見趙煦這般模樣心中慌亂，連忙上前，想更親近些，卻又突然顧忌到什么，立在一旁，問：“爹爹可是犯了頭疼毛病？”

“沒什么大礙，等會兒便好了，你歇息去罷。”趙煦向玉曦擺擺手，這動作也是顯得很虛弱，又帶著幾分疲憊。

玉曦猶豫片刻，便道：“玉曦最近多有讀些醫書，倒是尋了個不錯的方子可醫治爹爹的毛病。”

趙煦略顯得詫異，只道：“傻丫頭，人人都似你般看幾本醫術便可以瞧病，大夫生意不都被搶去了？”言及此多少有些感動，不由得聲音放輕：“你記掛爹，爹心里高興。你娘怕受了驚嚇，你們母女好好說話罷。方才她打你，是為你好。你雖知道卻還是慪氣，是也不是？”

“玉曦明白，什么也瞞不過爹。”被言中心思，玉曦略低頭。

“行了，母女哪有隔夜仇，去罷。”

“是，爹爹。”玉曦試探了幾句也就不再說話。

馬車在道上行得緩慢，梅老爺子和夫人上了馬車之后都沒有做聲，梅老爺子沉著臉色，腦子量想的是趙煦那句話：“我們是親家，一榮俱榮——”他沒有說完的話他自然明白。

梅老夫人坐在馬車之中也一言不發，她有許多念頭，卻又什么都理不清楚。她要甄氏償命，卻不得不顧及兒子不得不顧及趙煦的勢力。此時，她甚至想跳下馬車，沖回相國府一把火將它燒了。

種種念頭閃過，梅老夫人卻知道，最悲哀不是這些，她可以為報復趙家籌謀，卻是再怎么籌謀，梅香也沒了。甚至……連孫兒她也見不到。看著丈夫的樣貌，她似乎見著他年少時英俊的模樣，不覺之間，眼角觸到溫潤又冰涼的水，模糊了視線中的一切。

許久，她受不了沉悶，開口問了句：“老爺，此事應當該如何？”詢問之時，她連聲音都微微顫抖。

“梅香之仇，一定要那甄昭償還。”梅老爺子話雖狠，但說出來卻極隱忍。

“如何償還？你也看見他們那副嘴臉了，若非吾兒尚要在朝為官，我定要……”

“夫人。”梅老爺子打斷她的話，繼而出言提醒：“我們的顧忌不止于此。”

梅老夫人聽聞此言愣住，腦子一下子空了，努力回想著。忽然，她想到一件事情，竟頹然驚得一身冷汗。若將趙煦逼急，他將事情捅出來，只怕誰也討不得好。

梅老夫人嘆口氣，不甘地說：“豈不是讓那甄昭繼續逍遙自在？”

“非也，如今與相府既已結下梁子，自然不共戴天。但此事需從長計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夫人以為呢？”梅老爺子淡淡說這幾句話，眼中充滿了神采，那是伺機報復的狼一般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