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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倚在榻上，望著外面怎么也落不盡的大雪，屋里寧靜得幾乎連她呼吸的聲音也不存在。忽而從細(xì)密的雪中走來一個嬌小的身影，是一名年歲約十五六的丫鬟妙嫣。她神色稍有些緊張，在門口收了傘，上前向甄氏說話：“太太，梅姨娘已安葬好。”

“將這封信給親家，再捎一千兩銀子過去，就說我們會好生善待孫兒。”甄氏說這話仿佛極疲倦，緩緩拿了信遞出去。

妙嫣機靈地上前接過，溫言道：“太太當(dāng)心身子，天兒太涼。”

“恩。”甄氏似懶得說話，只涼涼應(yīng)了一聲。

見沒討得歡喜，妙嫣便不做聲就告退下去，剛走兩步，便又聽見甄氏說話：“我最喜你會說好聽話哄人，到親家那邊，可知道怎么說話？”

“妙嫣明白。”說話時妙嫣臉頰微微一熱。

“去吧。”

“是。”說罷便撐起剛才那把傘出去了。

見妙嫣出去，甄氏看了看天色，疑惑問：“綠枝，怎么今兒個沒見柳姨娘來問安？平日她不是最稀得做這花哨事情嗎？”

“回太太話，聽聞二小姐連病了一月余，昨夜愈發(fā)嚴(yán)重，大夫說需一整日守著，若今日還退不了熱，性命堪憂。”綠枝在一旁回話，恭敬有禮，半分多余不講。

“隨我去瞧瞧。”

“是，太太。”

綠枝替甄氏取了披風(fēng)系上，撐了一把紙傘，便朝著西院去。剛到屋外，大夫便從里屋出來。

大夫見太太來了，拱手道：“太太。”

“二小姐如何？”

“太太節(jié)哀。”

甄氏不做聲，繞過大夫徑自朝屋里去，屋子里生了炭火，床上躺著一名清瘦女子，臉上慘白得都令人不忍再看。柳姨娘坐在床邊，呆愣看著女兒，無聲落淚。甄氏見她這般也不做聲，自己坐在凳子上，她也不知道坐在這里是為何，這并非她的女兒，但是她總覺得就這樣坐著，挺好。

屋外雪還未停，風(fēng)刮到臉上都是生疼。就這樣不知坐了多久，見床上的女子緩緩一動，柳姨娘眉間略驚詫，微微傾身上前，輕輕握住女兒的手，連她自己也不知是在期待什么。

靈曦感覺頭很疼，整個人有些昏昏沉沉，好不自在。以手背支額，努力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周圍不大一樣了，什么時候她的床上掛了帳子，還這么好看？

看見靈曦醒來，柳姨娘一時激動，眼淚愈發(fā)止不住，“靈曦……”本想問她可還好些，卻哭了太久，嗚咽著只輕輕發(fā)出這兩個字。

饒是甄氏這般輕易不露顏色之人也是一驚，朝床上一望，靈曦果然醒過來，她心底忽而掠過一絲驚喜，可連她自己也被這種驚喜嚇住了。

靈曦聽見這柔弱的聲音，連忙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個面色憔悴的女人又哭又笑地看著她，女人頭發(fā)綰起，只簡單的簪了幾朵輕薄的銀花當(dāng)點綴，一身淺淡的綠色長裙外罩竹青滾邊花蝶對襟淺紫半袖短衫。靈曦斂眼把心底的驚訝和不安強壓下去才再度睜眼。不知為何，明明她不認(rèn)識這人，卻覺得眼熟。腦子里還是混混沌沌，全身虛弱得幾乎沒有力氣。不得已，她只能先點頭應(yīng)下，走一步是一步。

見她好轉(zhuǎn)，柳姨娘喜出望外，輕聲安慰：“你等等，我去喚大夫來。”然后倉促開門出去。剛才大夫分明說靈曦可能再也醒不過來，都已經(jīng)放棄醫(yī)治離開了，現(xiàn)在瞧著她醒過來，柳姨娘高興得顧不上禮儀出門就小跑起來。

她打開門的時候，外面竟然吹來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fēng)，靈曦不自覺將被子裹得緊了些。這算什么，六月飛雪嗎？她記得現(xiàn)在明明是夏天啊。掃視房間，心中一驚，因為瞧著整個房間都很……古董。

而且，除了剛才那個女人屋子里竟然還有人在，右邊立著一名少女，年紀(jì)不大倒是面上含笑。倒是左邊那兩人沒有什么表情，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她們。一人坐在凳子上，衣著樸素卻覺透出一絲貴氣，立在她身旁的女子卻是很美，不知這二人又是誰？

靈曦愈發(fā)迷惑，這二人不似剛才那女人一般親近，還有幾分拒人千里的感覺，她們也不說話，一時間靈曦竟懷疑起她們是人是鬼。由于寒風(fēng)吹得冷冽，將窗戶都刮開了，靈曦不覺裹了裹被子。

“綠枝，去關(guān)窗子，莫讓小姐受涼。”

“是。”少女答話之后便上前去關(guān)窗子，她動作極輕，聽不著一絲聲響。

靈曦暗道原來她們也是會說話的，正值此時，柳姨娘進(jìn)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年歲偏大的男人。見靈曦安好，柳姨娘連忙上前柔聲道：“你才醒，別受了涼，病了整整一個月，病根還沒斷呢，莫糟蹋身子。”說著眼中又噙著淚水，十分動人。

大夫不怎么愛說話，靜靜給靈曦把脈，然后對柳姨娘道：“真是佛祖保佑，小姐洪福齊天已無大礙，在下開個方子，再服幾日藥便可痊愈。”

“多謝大夫，多謝。”柳姨娘嫣然一笑，臉色雖憔悴卻平添幾分柔媚。

“是小姐福氣好，我這做大夫的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哪里，全憑大夫妙手回春。”說著便從后簾取出二兩銀子給大夫。

大夫出去之后，柳姨娘轉(zhuǎn)過來問：“可想吃什么東西嗎？”

還未能適應(yīng)狀況，靈曦?fù)u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