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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王世子如此大名鼎鼎,京城無人不知。坊間傳言他冷血無情,性格暴戾,甚至很可能有斷袖之癖,所以當皇帝無緣無故賜婚給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秦家姐兒時,京里頓時嘩然。甚至還有那好事的暗中開了賭局,斷言不出三月,這靜王世子妃不是殘了就是廢了。然而早就過了三月之期,靜王府不見波瀾,也沒什么小道消息傳出來。靜王世子妃深居簡出,只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動地進宮問安,想來不像大家猜測那般。于是坊間又猜測這靜王世子妃不是溫柔絕色把靜王世子化成繞指柔,便是母夜叉降服羅剎,引得眾人莫不想親自見識一下這位世子妃。只是她那樣的身份,哪里是普通人能隨便見到的,后來因沒有熱鬧可瞧,漸漸的京里眾人就把目光轉向別處了。
如今得知東家就是在京中曾掀起不小波瀾的靜王世子妃,真叫祝老掌柜對待會兒的召見期待又忐忑。他以前是見過東家幾回的,她既不是容色傾城,也不是狀若羅剎,只是胸有溝壑,做生意的眼光比之一般商賈更加毒辣。那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更何況,她才十來歲的年紀而已。早幾年他就暗自揣度過,再過幾年,東家成長后,隨著閱歷的增加,恐怕更加了不得。
他正想得出神之際,聽得豆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祝老先在此稍坐片刻,我先去給娘娘稟報一下。”
祝老掌柜回過神來,見自己已經身處一間偏廳里,忙點頭應了一聲。豆沙自轉到內院去了,他尋著最下頭的那把椅子坐下,立時就有一個小丫鬟奉上一杯清茶和一碟子茶果。他怕失儀,盡管看那些茶果精致可愛,也不敢亂吃東西,只干捧著茶輕啜。
偏廳里就祝老掌柜一個,他四處打量了一下,見這兒屋宇高闊,兩面開窗,能看到外頭綠意盎然的景色,屋里頭陳設簡單又貴重,自有一股厚重不凡的氣勢。與別處不同的是,從頂上垂下一道竹簾子,將上頭與下首隔開。
且說豆沙出了偏廳,順著游廊穿過園子,徑直到了卿正殿。秦寶珠已經換好見客的衣裳,坐在妝奩前挑出一根攢珠簪子,遞給身后的椰絲,讓她給自己簪上。她從鏡子里見得豆沙進來,便問道:“祝老掌柜來了?”
豆沙回道:“是呢,他現在已經在前面偏廳里候著了。”
“剛才你說起我的身份,他有什么反應?”秦寶珠偏頭照了照鏡子,見簪子插得甚好,臉上現出滿意的神色。
“祝老掌柜乍一聽到,顯然十分吃驚,不過很快又收斂了表情。一路就這么跟著我到偏廳,也沒多舌打聽什么。”
秦寶珠起身整了整衣裳,道:“走吧,讓人等久了也不好。”
自打明慎湜跟她說要回陽州后,她就起了讓祝老掌柜總理京城這邊萬卷書坊的心思,只不過這書坊孟公子也占一半,平日里他是放權給她全權處置一切事宜,可她還有個想法,將書坊交給祝老掌柜打理后,實施一個新舉措,涉及到銀錢,非要跟孟公子商量不可。她特意囑咐豆沙,請孟公子那邊接洽的人代為轉告約見,豈料孟公子居然當真一副萬事不理的模樣,直言讓秦寶珠放手去做就是,他本人竟然都沒出現。
真真是心大!莫非孟公子就不怕她用這種方式一點點蠶食掉書坊?秦寶珠想到此處,不由失笑。抬起頭,見前面就是偏廳了,她收起笑容,神色一整,緩步走了過去。
“娘娘來了。”
聽到這嬌脆的聲音,祝老掌柜忙連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從椅子上站起來,也不敢抬頭。耳間只聽得裙裾悉索,余光透過竹簾隱約見得三人裙擺微晃而來,領頭的當是靜王世子妃無疑。只是看這排場,卻連普通的富貴人家都比不上。要知道,那有錢人家的主母,屋里屋外丫鬟嬤嬤環侍,可東家堂堂一個親王世子妃,居然只隨身帶著兩個丫鬟,實在有夠簡樸的。
見上首正中的人坐定,祝老掌柜便納頭拜下:“見過世子妃娘娘。”
秦寶珠沒有說話,故意將他晾在一邊,竟端起手邊的茶,慢騰騰品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見那祝老掌柜雖略有拘謹,但眉眼低垂不亂看、舉止有禮且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驚慌,心里便暗暗點頭道:“遇事鎮定,不卑不亢,是可用之才。”于是才開口說道:“祝老快請起,不必如此多禮。”
祝老掌柜起身,沒有秦寶珠的發話,也不敢坐,只叉著手微躬身站著。秦寶珠見狀,放緩了語氣笑道:“祝老不必如此拘束,請坐吧。以前咱們常常打交道的,雖說如今我的身份變了,不過只從書坊這邊來說,你我仍是東家和掌柜的關系,以前你見我時是怎么樣的,現在也是怎么樣。”
祝老掌柜起身,聽得秦寶珠這么說,口里應著,實際上可不敢真跟以前那樣,連坐著也是側著身子半坐。秦寶珠見他只當自己方才是客套話,也不說破。其實換個方式來看,這也是他為人謹慎規矩的緣故。
祝老掌柜暗自尋思著,此次為了選出一人取代豆沙總理書坊事宜而召見他,靜王世子妃待會必定會就書坊現如今的狀況仔細考校他一番。倘若他抓住了這次機遇,日后好處可少不了。不過,盡管這算得上他的囊中之物,可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臨了生變。想到此處,他更加凝神細聽上邊有何垂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