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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她眼角的余光掃到剛才還躺在地上的豆沙揉著額前腫起的一個大包,晃晃悠悠地爬起來。“瑞管事?姐兒?”豆沙眼神有些呆滯,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不過她馬上“啊”地叫了一聲,想起來暈倒前的恐怖畫面。
“先別叫,快來幫我上藥!”秦寶珠朝豆沙招招手,她還正發愁一個人沒法包扎呢。
豆沙也是大膽,跑到秦寶珠身邊問:“姐兒,我該干點啥?”
秦寶珠對她道:“我去剪幾條布條,你先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別的傷口。”平安渾身都是血,她剛才還沒空查看他身上其他地方是否還有其他傷口。
秦寶珠先是在自個中衣的下擺剪了兩條布條,綁在一起,看看長度,覺得不夠。秦瑞在旁看她搗騰,于是說道:“姐兒,您是女子,不好用您貼身衣物來給平安包扎。去我包袱里拿一件衣裳來剪吧。”
秦寶珠一聽,也覺得是這么個理,便從善如流,從秦瑞的包袱里拿一件細棉布衣裳,很快就剪成一條條,再把各布條的末端綁在一起,連成一長條。她正要拿去給平安包扎,孰料豆沙突然橫出手擋住她的動作。她一愣,不解地看向豆沙。
豆沙帶著些怯意地說:“姐兒,還是讓我來吧。”她以前在人市時,聽那些人牙子或者一些從大戶人家出來的奴婢說,大戶人家的姐兒都是不接觸外男的,若是不慎看到外男的身子,甚至還有被父母逼嫁或者自殺以保名節。方才瑞管事不讓姐兒剪自己的衣服提醒了她,她自個只是個奴婢,倒沒有這些講究,還不如讓她來給包扎。
秦寶珠雖有不解,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知道豆沙做事是有分寸的,便將布條給她。只是豆沙實在不知該如何下手,秦寶珠看不下去,想要將布條拿回來親自動手,可連瑞管事也出聲阻止:“姐兒,還是讓豆沙來吧。她是奴婢,行事方便些。”
秦寶珠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還跟她的清白扯上關系了,真是啼笑皆非。但她不敢大意,萬一為了救平安把自個搭上了,她情操還沒那么偉大,況且包扎之事她也不太懂,而旁人亦可為之。瑞管事對這些倒經驗豐富些,在旁言語指點豆沙,毫無經驗的豆沙竟然也能綁得不錯,實在領悟得好!
見平安已經止住血,秦寶珠又忙去看常喜兒,這回拍拍她的臉頰,她也終于醒來。甫一睜開眼,常喜兒有片刻的迷茫,隨即坐起身死死抱住秦寶珠,尖叫道:“寶姐姐,殺人了!殺人了!”
“沒事沒事,他們走了。”秦寶珠輕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可常喜兒聽不到似的,像受了魘一般仍不住地驚聲尖叫,一雙手掐得秦寶珠生疼。怕她陷入恐懼出不來,秦寶珠以更高的聲量大吼:“你住嘴!睜開眼睛看看,現在什么事都沒有!”
“什么事都沒有?”常喜兒的眼神漸漸清明,盯著秦寶珠問:“我們沒死?”
秦寶珠啐她一口:“好好活著哪!什么死不死的!”
“可是剛才我看到有人死了……”常喜兒害怕地看向剛才黑衣人砍殺之處。
秦寶珠伸手擋在她眼前說:“別看!都過去了,我們趕緊離開這兒。”
常喜兒乖巧地點點頭,任由秦寶珠拉她起身。她再不敢往黑衣人尸首那邊看,忍著那欲嘔的血腥味,緊緊抓住秦寶珠的手回到驢車旁。這時豆沙也拉了醒過來的蓮蓉起來。蓮蓉也是一臉強忍恐懼的模樣。秦寶珠現在也顧不得她了,她只得讓兩個丫頭過來,自己再帶上常喜兒,四人合力將躺在地上的平安抬上驢車。
瑞管事被砍傷手臂,還執意要趕車,秦寶珠本是極力勸他也進車廂里坐著,讓她們來趕車,可瑞管事卻說:“這驢車只有我會趕,姐兒幾個人小力氣小,也沒趕過車,現如今又快天黑,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山上,而且平安也要及早就醫才是。”想來想去,瑞管事說得甚為有理,秦寶珠也便不堅持了,不過她讓蓮蓉和豆沙都在外頭幫襯著,畢竟瑞管事受的傷也不輕。
因著平安傷重昏迷,他們便改了行程,不再往附近的村莊投宿,下了山后轉進官道。秦瑞知下個小鎮到天黑時必定會關城門,他們進不去,于是繞了路頭頂星光往附近最大的州城而去。大璋朝安定日久,一些大的州城都是徹夜不閉城門的。
到戌時末,他們的驢車終于踏進了穎州城。潁州城在京城東南邊,是大璋朝里數得上的繁華之城。雖將近亥時,街上仍十分熱鬧。秦寶珠他們無心留戀街景,問人打聽了最近的醫館所在,驅了驢車徑直奔去。平安的呼吸越來越弱,若是再拖延延醫問診的時辰,恐怕性命堪憂。